LanternD's Castle

断舍离・软件篇

LanternD — Mon, 01 Sep 2025 20 +0000

不光物质上需要断舍离，软件这样没有实体的东西也一样。这里就列举一些买了新电脑以后我再也不用了的软件。

　这篇文章算是之前日志《Mac Studio 与 MacOS 启动笔记》的番外。

　文中我提到我想把刚买的 Mac Studio 的 MacOS 设置为新的，从头开始并解决很多历史遗留问题。这篇文章就来写写历史遗留问题的部分 —— 那些我不再用的软件。

Spacemacs

Spacemacs Logo

　入坑 Spacemacs 要追溯到 2017 年的时候了。那时候觉得各种开发环境都不酷，JetBrains 的软件又过于庞大，打开太慢。

　找了半天，决定拥抱 Emacs，但是我不会 Lisp，于是又发现了社区里非常火的 Spacemacs，不需要太多配置，又酷又开箱即用。一番学习以后爱不释手。

　用空格当 Leader key 的思路非常不错，大部分功能都可以空格之后输入两个字母实现。陡峭的学习曲线过后是非常舒畅的使用体验。Layer 的概念也很赞，如果需要支持一种新的语言，直接装个 Layer 就可以。其实和 VSCode 里面的 Extension 差不多。

　后来我把大部分的工作流都放到了 Spacemacs 上面。包括 LaTeX、Python、HTML+CSS，甚至嵌入式开发（C）。我惊讶于 Emacs 的包罗万象。

　安装完新的 Linux 系统以后也是必然要把 Spacemacs 装上的。写博客也理所当然用了 Org Mode，写完直接导出成 GitHub Markdown。到目前为止，我用 Org Mode 写过的博客正好有 100 篇，也不是个小数目了。工作的前三年在公司电脑我也是一直用 Spacemacs 来写代码。

　我用 Spacemacs 过于频繁，以至于到现在我对 VSCode（快捷键和设置等等）都不是很熟练。

　所以我为什么放弃了 Spacemacs 呢？原因挺多，大概列举如下：

Spacemacs 支持了很多功能，但其实是我用不上的，所以有时候感觉有点臃肿。启动过程不够丝滑（尽管已经很快了）。
我不会写 Lisp。很多时候想弄点扩展，开发起来还有点麻烦。为啥不学 Lisp 呢，因为除了给 Emacs 写点东西，平时也用不上。干脆别折腾了。有这时间还是得学点效益更高的。
社区支持逐渐下降。现在的 Spacemacs 似乎已经没什么变化了。更新迭代之后和之前也没啥区别。开发人员的长期规划也不是很明确。
（此条为道听途说）Emacs 本身也确实有点老了。很多现代的软件性能都缺乏支持。长远看要么重写，要么就会日渐式微。
Org Mode 是挺不错的，但是又不是非它不可。毕竟我需要的只是最后的 Markdown。用 Org Mode 可能能多出 10% 的效益（比如表格编辑和嵌入内容）。而现在的我会放低标准，够用就行，避免成为工具控。
最大的原因：AI 能编程了，没必要再搞复杂的 IDE 了。一年过后根本都不需要记那些快捷键和语法。全部自然语言编程就 OK。现在的 Cursor 用过之后我可能就大概看看框架对不对，细节逻辑就 AI 来实现了。所以，我不确定 Spacemacs 还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可能只剩情怀了吧。

　所以目前，我在新买的 Mac Studio 上并没有再安装 Spacemacs 了。

Chrome

Google Chrome Icon

　我从 Chrome 刚发布不久开始就是它的忠实用户，甚至有段时间（2010 年前后）觉得其他浏览器都是垃圾（此观点现在不可取）。它很强大，生态丰富，用着也顺手。听起来好像确实也是可以用下去的。

　所以离开的原因是我工作中用 Safari 越来越多了。Safari 用的内存少很多，加载速度也快，界面也足够简洁。而且有一段时间我在公司电脑用 Safari，回家用 Chrome，也就有了更多对比的机会。有一段时间 Chrome 经常让我更新，我也不知道它更新了什么，就是觉得很多 Tab 打开了又关掉又打开特别烦。另一方面，Safari 用起来也还挺顺手，我常用的几个 Chrome 扩展也都能在 Safari 找到平替。既然 Safari 有过之而无不及，那我心中的天平就开始倾斜了。

　这是一个逐渐过渡的过程，后来就是 Chrome 打开频率越来越低，Safari 开始变成默认。

　新 Mac 到来之际，我问自己：「要不试试不装 Chrome 了？」44944，目前过了大半个月看起来还没问题。唯一有一次是看到有个网站界面提示，说要用 Chrome 浏览器才能正常打开，而我用 Safari 也正常加载了所有内容。按理说大部分现代的网站和浏览器之间都互相支持了，差距越来越小。

　Safari 打开快，占内存小，这就够了。如果两个东西功能差不多那就是「奥卡姆剃刀」原则，选更「简单」的。快就是简单的一种体现。

iTerm2

iTerm2 Logo

　MacOS 自带了「Terminal」终端，但是好像又没这么靠谱，于是 iTerm2 是很多人默认要用的终端。我折腾过一段时间命令行终端，但是又没折腾到精髓。所以我以前都会装 iTerm2，但是除了感觉界面好看点，其他的也没让我眼前一亮。

　这次的替代品是 Warp，我用起来有这些特点：

一个交互更舒服一点的终端，每次的命令可以分块显示
用 Rust 写的，打开也快（不知道是不是 Rust 开发的应用打开都挺快）
AI 功能也还算凑合，其实是省了一点去 Google 或者问 ChatGPT 的时间
迭代够快，很多小毛病过一段时间更新一下就消失了

　Warp 也不是没有缺点，比如有时候 CJK 字符显示得不是很好。但是作为「新一代」的终端，替代 iTerm2（以及 Mac 自带的 Terminal）已经绰绰有余。就这么先用着吧。

WhatPulse

WhatPulse Logo

　WhatPulse 是我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键鼠统计软件。开始用它的原因是想了解一下自己的输入习惯。

　比如有一段时间我发现我的 Backspace（退格键）使用频率居然比空格要高，意味着我经常打错字词需要回去修改，是一种低效输入的体现。这个发现让我更加注重把输入打对，而不是为了敲键盘而敲键盘，我也专门突击了一下打字软件。效果当然也达到了，几个月后我的退格键使用频率下降了很多（大概从 11% 降到个位数）。

键盘热区（仅个人 MacBook Pro 上的数据）

　另一个统计量是鼠标热区。其实没什么出乎意料的发现，最热的区域是屏幕中间偏左的位置（下图是最近几个月的，不是我最常见的使用区域），大概是我浏览器和大部分聚焦应用的摆放区域。我估计和大部分人也没太多不同。

鼠标热区（仅个人 MacBook Pro 上的数据）

　这里是我的 Profile：

　LanternD has registered a WhatPulse account on 2014-10-14. Since then, LanternD has typed 21,555,353 keys, clicked their mouse 6,234,863 times, scrolled 1,452,794 times, moved their mouse 38.173mi.

　还有一些数据：空格键按过 844,696 次（10.3%），退格 701,122 次（8.5%）。字母按最多的是 E，404,443 次。按的次数最少的键是 F7，只有可怜的 7 次。

　至于为什么不用 WhatPulse 了，原因如下：

它需要输入跟踪的权限。逻辑上 WhatPulse 在每个键按下之后只是对应的键的统计次数加一，而不会记录输入的序列，否则就和木马病毒没啥区别了。虽然 WhatPulse 没有什么信息泄漏的丑闻，但只要不打开就没有出错的空间。不使用类似的软件就是更安全的做法。曾经我还打开了网络上行下行的流量统计，很快我发现这个数据可能会和隐私相关较大，就给关了。
更多的设备并没有纳入统计中。WhatPulse 只能装在正经的桌面系统中。而现在我的使用设备已经逐渐多样化，我可能在手机和 iPad 上也写博客，在公司电脑上也打很多字，但是上面不能装 WhatPulse。所以 WhatPulse 统计得再精确范围也有限，用定语来表示的话就是只有「个人桌面电脑的键鼠输入统计」。这显然会越来越不全面，就连我用个人电脑的频率也呈下降趋势。
我的统计数据已经趋于稳定。在干不同的事情的时候键鼠输入的模式会很不一样，比如打游戏 vs 写代码 vs 浏览网页。但我对每一种都已经大致知道规律了。简言之就是这些统计数据已经对我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了。

　继续按奥卡姆剃刀原则精简我的软件使用：WhatPulse，拿下。「可以但没有必要」=「去掉」。

LaTeX

LaTeX Logo

　从我了解到了 LaTeX 起我就感觉它太香了，排版之王，极客与科研人写作的必备良药。甚至有一段时间我完全不用所见即所得的软件（aka Microsoft Word）来写东西（并且有优越感）。除了论文，课程作业我也用它来写。研究生课程的教授们一看这标志性的排版和字体都得直呼「内行！」，怎么都得给个高分。

　用过的朋友可能知道，为了能让 LaTeX 编译东西，需要装一个庞大（可能 1 个多 GB）的后端程序，然后再加若干条命令把文字编译成中间格式文件，最后变成 GhostScript 或者 PDF。不同系统也略有区别。它的思路很特别，也很强大，Markdown 在它面前也只是小弟弟。

　告别的原因只有一个， 没需求了。反正工作以后不写论文了，没什么需要排版的东西。公司的文档都是云端笔记系统。个人需要记录的东西简单的 Markdown（泛指格式，比如 - 来开始列表，# 来区分标题）就搞定了。在 Note 应用里开个文档记下来就行，反正也是云端同步到各个设备上。

　我现在想到唯一能用上 LaTeX 的地方就是修改我的简历。不过这种比较低频的应用场景，可以交给 Overleaf 这样的平台来完成。（题外话：如果不是线上协作的话，我不喜欢用 Overleaf 这样的平台，经常想着收钱。）

　旧笔记本上即使我工作以后已经不怎么用 LaTeX，但是还装着以防万一。现在我打算彻底把它流放到历史记忆的长河中。感谢 LaTeX 陪我走过的科研岁月。

差点告别了 Sublime Text

Sublime Text Logo

　上面列举的东西是我彻底不想再安装的，但是 Sublime Text 是我唯一想告别却没成功的。Sublime Text 在我每台桌面设备都留下过痕迹。也是我曾经的装机必装软件。它编辑功能极其强大，还有丰富的包管理系统和生态。第一次用它多点编辑的功能真是眼前一亮。它在格式化文本方面真的太香了。

　我想告别 Sublime Text 的原因如下：

经常提示要收钱。我十年前就想着：等我工作了有钱了一定要买个 License 支持一下开发者。那时候的 License 才 60 美元。结果我工作以后点开购买 License 的网页，上面变成了 80 美元。也不是出不起，就是涨价太影响购买欲望了 —— 涨价了功能也没多。有些惭愧但是我到目前确实未曾在经济上支持过他们。
软件开发与文本编辑的十字路口。VS Code 时代以来，左边文件树、下方 Terminal、右边符号列表的操作逻辑已经深入人心，属于自带开发功能，顺带文本编辑。Sublime Text 则是反过来，似乎都能实现类似的功能，但是都不是默认。它的定位确实以纯文本编辑为主，顺带能实现开发。别的编辑器可以当比如常用语言的 LSP（Language Server Protocol）都集成得挺好，基本开箱即用。Sublime Text 可能就费点劲。
有点老了。老不是缺点，Sublime Text 用着还是一样顺手。有时候就是想试试新的东西。

　我之前了解到了 Zed，号称各种东西都很快，于是我把编辑器换成了 Zed（其实没比 Sublime Text 快多少），用着也还行。然而好像 Zed 并不支持 MacOS 的 Service，也就是 Automator 的脚本。这导致我 Pangu（自动格式化文本加入空格的脚本，详见以前写的文章）没法在 Zed 里面完成。

　于是我现在尴尬地两个软件都装上了。期待有朝一日 Zed 把这个功能加上，我大概就能和 Sublime Text 真正告别了。

　用 Zed 还有一个原因是就是替代最开始说的 Spacemacs，所以在开发和编辑器这块，讨论终于完成了闭环。

结尾

　我很感谢这些软件曾陪我走过漫长的岁月。曾经会那么多软件让我充满了 Geek 的满足感（自嗨）。

　纵观我告别的这些软件，大部分是因为需求下降。

　首先，软件不像硬件，比如扳手之类的买一个能用挺长时间。软件生命周期更短，而且似乎越来越短。曾经的我很有偏好，选一个靠谱的软件一直用下去。现在软件更新快，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好东西冒出来。AI 出来以后，很多以前需要软件完成的东西也变少了，比如 DJI 设备拍的视频可以 App 智能剪辑，所以视频剪辑软件使用就下降了；很多 IDE 看似非常好用的功能（补全、跳转、重构之类的）现在也用不上了，因为 AI 已经把写代码的部分完成了，根本就不需要这些 IDE 功能。很多东西都是被降维打击而不再符合需求。

　其次，我正在减少坐在电脑前的时间，因为上班就一直坐电脑前，下了班我尽量干点远离电脑的活。我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折腾各种软件的理工男了（今年是偏运动员模式）。所以我对软件整体的需求都在下降。

　最后，「断舍离」这个词虽然已经被用烂了，但是这个态度或者说核心哲学是逐渐被我接受并实践的，也即上面提到多次的「奥卡姆剃刀法则」—— 永远选择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看着更清爽的电脑，用起来也舒畅多了。

　所以，你有哪些以前常用现在不用了的软件吗？

Mac Studio 与 MacOS 启动笔记

LanternD — Thu, 10 Jul 2025 18 +0000

新的 Mac Studio 助我继往开来。

致敬老员工

摔了一个角的旧 MacBook Pro

　2019 年买的 Intel 的 MacBook Pro 服役至 2025 年显然已经超龄。

　它出现了电池问题。表现为如果不插电源，一段时间后开机就会提示电量不足；插上电源半分钟后才能开机。开机了又会发现电量其实还过半。另外还有鼓包，底部的四个点都有点不着地了，整个笔记本仿佛个陀螺，可以旋转。可能有点夸张了，总之就是电池老化了。

　电池问题可能换一下即可复活。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性能赶不上了。就视频处理来说，2019 年的时候处理 4K 30帧视频就撑死了，录制规格也都是 H.264，设备也没现在这么丰富。我平时录了很多视频。虽说不一定会剪，但是看到这旧 Mac 的卡顿的界面，那就是一点也不想剪了。于是素材越积越多（给懒惰找了充足的借口）。

　在视频处理以外，3D 建模、图片处理、软件编译等等都存在着不流畅的使用体验。

　再者，500 GB 的硬盘更是让我捉襟见肘。有时候想升级一下系统都得花点时间看看哪些东西还能处理一下放到云上或者 NAS 才能腾出地方下载升级包。

　最后就是发热问题。放 2019 年的话，这点热量也已经够低了，全靠同行衬托。但是大家都知道，M 系列芯片出现以后，电脑发热就被一脚踹进了历史的垃圾堆。想让 M 系列电脑风扇转起来都得努力想点办法。而我的 MBP 放腿上用一段时间都有种低温烫伤的趋势，发热量不容小觑。

　老实说这些问题又都是忍一忍也能用下去的。但 Anyway，只要出现了要换电脑的想法，那就看哪里都是缺点。

　当然，我对这位 Intel MacBook Pro 老员工还是充满了敬佩。毕竟它陪我走过了求学和工作的漫漫长路。家里的 3D 打印建模、DIY 的电路设计，各种小型网页和桌面应用等等也都出自它之手。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在偶尔有移动需求的时候它应该还能派上用场，但是现在历史也该翻篇了。

欢迎新员工入职

新 Mac Studio 的边缘折痕，非常干脆俐落

　上个月买了台新的电脑 —— Mac Studio。大概配置如下：

Apple M4 Max
- 14 核 CPU，32 核 GPU，16 核 Neural Engine
36 GB RAM
2 TB 存储

　可以说就是大容量的「丐版」（意思是最低的配置）。为什么要买丐版呢？因为已经完全够我用了。按我的理解，Mac Studio 粗浅来分类的话，要么就是够用的入门配置，要么就得把配置拉满，跑 LLM 大模型、各种天花乱坠的渲染和剪辑。盲猜可能很少人买中间的配置吧？目前我还不想上那么多钱加内存跑那些本地大模型，于是就按奥卡姆剃刀原则买了「够用」版本。

　另外我还有个 iPad 来负责大部分「移动」需求，所以这次我没有再选 MacBook Pro。毕竟 MBP 的屏幕素质是相当给力的，所以目前代价就是，我得用色彩没这么「正」的第三方显示器来负责图片和视频的颜色处理了。

　我确实在高配 / 顶配 Mac Mini 和这个丐版 Mac Studio 之间纠结了一下。大概就是 M4 Pro 和 M4 Max 的区别。M4 Pro 的性能也基本够我用了。我想着上一个 Intel 笔记本都能用超过 6 年，那么加点钱上 Max 就能多撑一段时间（晚点被淘汰）也是划算的。而且在这很长的时间里我都能享受那多出来的一点性能盈余，何乐而不为？

初始化

　我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干过多次「初始化 Linux」的事情，包括各种服务器、虚拟机，以至于我写过个「Ubuntu（或者 Debian）装机笔记」（很老的文章了）给自己参考。而初始化 MacOS 却是我很少干的事情。除了公司换电脑的时候稍微折腾过（其实也只是数据传输一下），我自己从来没有重装或初始化过一台 MacOS 的机器。上一台 Intel MBP 有太多历史遗留问题。我这次决定「重新做人」—— 设定为新的 Mac。

　这里写写第一次 Mac 开机以后要干的事情（大致按时间排序但不绝对），给未来的自己参考一下：

把默认 Dock 给清理一下，不常用的 App 移除，同时添加几个 Dock 必要的自带 App，比如 Dictionary
配置同步盘和 Joplin，同时挂机让它们完成同步
改 hostname，取个响亮的名字
配置输入法：添加中文和小鹤双拼
系统快捷键：
- 修改 Modifier Key，把 Caps Lock 映射到 Command ⌘
- LaunchPad 快捷键：Option⌥ + x
- Mission Control：Option⌥ + Tab
在浏览器登陆各种账号
下载 Karabiner-Elements 并实现：
- 单击 Shift 键切换输入法（默认是 Control ⌃ + Space，太麻烦）
- Cmd ⌘ + F1 - F4 分别打开 Finder、Safari 浏览器、Warp（终端）、Message
下载 Rectangle：方便调整窗口位置和大小
配置各种快捷指令（Quick Action）：
- Pangu：自动格式化文字，给字母和汉字之间加个空格
- 新建 Markdown 文档，并绑定到 Cmd ⌘ + Shift ⇧ + M
- 获取图片或 STL 文件的路径，格式化以后放到剪贴板：用来写博客的
添加各种邮箱账号，并配置日历📅、笔记等
下载日常软件：
- 即时通讯软件：WeChat、电报
- 看视频的：IINA
下载生产力工具
- AI：ChatGPT 的 Mac 应用
- 思维导图：XMind
- 软件开发：Brew（用 brew 安装的就不写了，太杂）、Zed、VSCode（嵌入式开发）、Cursor、Warp
- EDA 软件：FreeCAD、KiCAD
- 剪视频的：Final Cut Pro、360 Fusion Studio
- 处理照片的：Adobe LightRoom Classic、Photoshop
装一些 Safari 浏览器插件，比如 VimLike 和去广告的
配置写博客的环境：Jekyll / Bundler、Ruby、AWS、GitHub repo 等等
配置 SSH Key 给各种代码库（GitHub 等）

　我曾以为东西很多，其实两个晚上就弄得差不多了。

目前体验

　外观：Mac Studio 真机要比想象中大点。和台式机机箱比起来却已足够袖珍。性能比它强的体积都得比它大；体积和它一样的性能都差了老远。包装盒里面除了机器就是一根电源线，相当简洁了。它顶上是一个很不错的平面，是不可多得的储物空间。我经常在上面临时摞多余的笔记本或者 iPad。

　接口：我的显示器可以用 USB-C 供电加数据传输，所以目前没有用 HDMI 口。那一排 USB 接口我用起来也是绰绰有余了。网线也没插，因为 1️⃣ 房间离路由有点远，2️⃣ WiFi 网速也够用。

　性能：我在公司还是用过 M4 Max 芯片的电脑的，所以这个方面并没有从 Intel 直接跳到 M 系列芯片的惊喜。不过我自己常用的 App 打开都无比丝滑，告别了以前的卡顿。舒服了。网上测评 Mac Studio 的性能总是开一些工程文件然后进行处理、渲染、导出之类的操作，看使用时间之类的。我对数码产品兴趣程度下降以后，现在只要不是不该卡顿的时候卡顿，或者处理时间长到让我皱眉，那就是「够用」。

　发热：我之前以为 Mac Studio 不会产生明显的热，实际上…… 真的没有。不搞点大动作基本就是金属的冷冰冰质感。有一次稍微温了是我在升级系统。但我发现即使不热，它的风扇也是在工作的，出来的风也凉凉的，可能是为了长时间使用更稳定吧。

　音频：它声音得从底部出来。可能是我摆放角度的问题，我的 Mac Studio 其实是后侧朝桌子右侧的（转了 90°），声学设计可能不是最优。外放听感上没有 MBP 好。目前我也不太用 Mac Studio 听歌。我喜欢在无声的环境中专注地使用电脑，外加保护听力，于是声学这块我也没啥不满意的。

　小问题：和 MacBook Pro 比起来，唯一我觉得不够丝滑的是解锁这块。笔记本有Touch ID，可以开盖，指纹解锁一气呵成。但是 Mac Studio 得先激活键盘和鼠标，等几秒钟屏幕亮起来了输密码解锁，这一块会有一些延迟。倒是有带 Touch ID 的 Magic Keyboard，但是我已经有自己的键盘了，也就没必要增加实体了。如果 Mac Studio 机身上集成一个指纹 / 掌纹解锁那就百分百丝滑了。

尾声

　有点期待 6 年后的电脑会是什么样。到时候 AI 本地模型可能已经大行其道了吧。又或者家里以后有个中心服务器，其他地方放个拇指大的「机顶盒」就能输出远程桌面的视频流了。又或者那时候电脑何必还是电脑的形态，可能机器狗也能当主机用了。

　在那些科幻场景到来之前，Mac Studio 将是我稳定的生产力工具。多多指教了。

Canyons 25k —— 我的第一场越野跑

LanternD — Wed, 30 Apr 2025 21 +0000

完成了人生第一场越野跑比赛，非常畅快！

进军越野跑

　如果一个人不小心开始了徒步又不小心开始跑步，最后大概率会收敛到越野跑 🙄。

　2025 年 4 月 26 日，我们完成了人生中第一场越野跑比赛。酣畅淋漓。

　去年年底的时候，小芒同学和我大声宣布：「明年我们要进军越野跑！」而且路线图都已经规划清楚了：逐渐增加难度，更长距离更高爬升，最后进入越野跑的殿堂级赛事 ——UTMB Final！

　一些背景知识：UTMB 是「Ultra-Trail du Mont-Blanc」，环勃朗峰超级马拉松越野跑。UTMB Final 是为期将近一周的赛事。UTMB 本身是 UTMB Final 的最负盛名的赛事，全长 170 多公里，海拔爬升 10000 米（正常人得徒步 7 天的行程），关门时间约 47 个小时。UTMB Final 下面还有 CCC（100 公里）和 OCC（50 公里）等等的组别。第一届是 2003 年。20 多年过去，UTMB Final 已经变成了越野跑圈的顶流赛事。和世界七大马拉松一样，因为参与的人数太多，主办方只能想办法限制参赛人数。方法就是通过「分赛场」比赛拿「石头」。石头就是抽签入场的权重。石头越多就越容易中签。另外主办方还发展出了不同的赛道来分流参赛者。详情请看官网：https://montblanc.utmb.world

　攒石头也有说法，UTMB 越野跑一共有 4 个等级：20k、50k、100k、100Mile。对应 1、2、3、4 颗石头。

　那么本文的主角，The Canyons Endurance Runs by UTMB（这是个注册商标）就是我们参加比赛的第一站。在我们的「宏伟蓝图」中我们今年要参加三场越野跑：

The Canyons Endurance Runs， 25 公里，爬升 760 米，属于 20K 组别；
Speedgoat by UTMB，28 公里，爬升 2000 米，50K 组别；
Kodiak by UTMB，50 公里，爬升 1200 米，50K 组别。

　在那茫茫多赛事之中又有一个特殊情况叫「Major」，指「大满贯赛事」，每个大洲各有一场。Major 比赛的石头可以翻倍，比如 50k 组别可以拿到 2 颗石头，翻倍以后就是 4 颗，等于跑了个 100Mile 的效果。今年 Kodiak 就是北美站（或者整个美洲站）的大满贯赛事。

　如果今年都顺利完赛的话，可以拿到 7 颗石头去抽签。7 颗比平均中签所需石头要多，抽中的概率比一般人要高，但是也不保准。这东西就是多多益善，也有人足够运气好，一颗就中了。

　题外话，在 UTMB 系统之外，还有大量非常有名的越野跑赛事给各路豪杰压榨自己的身体，这个以后再聊吧。

　背景介绍完了就回到这个 Canyons 比赛本身。

The Canyons Endurance Runs

　Canyons 有好多个组别。Canyons 被人津津乐道的原因是它 100k 和 100M 的赛道和另一个世界顶级赛事 Western States Endurance Run（WSER），也叫「西部一百」的赛道重合度颇高。WSER 号称是最古老的 100M 赛道，也是所有顶尖越野跑选手心中的殿堂级赛事。可以说 Canyons 也就蹭了这股东风。在今年之前，Canyons 还是北美地区的 UTMB 大满贯赛事。尽管今年大满贯资格已经易主 Kodiak，但是 Canyons 也算「风韵犹存」。

　所有 Canyons 的组别（20k，50k，100k，100M）终点都在内华达山脉的山脚小镇「Auburn」。这里同样是 WSER 的终点。所以 Auburn 也自称「现代长距越野跑发源地」。如果走 I-80 高速去 Tahoe 湖滑雪的朋友一定对这里不陌生。以前滑雪的时候我们就经常在这里歇脚，买个麦当劳，充个电再继续前行。Auburn 的居民也都对越野跑非常热情。很多人就自发拿着小凳子坐在路边看选手们吭哧吭哧上坡，准备冲线。Auburn 接着它独特的地理优势，也经常能「俘获」很多北加地区的越野跑观众，让这里的赛事热情充分点燃。

　我和小芒这次跑的是 20k 组别。25 公里是我们以前常见的单日徒步的长度。所以我们都有信心把这条线完成。它的关门时间是 5 个小时，也就是说 5 小时得到终点。对于新手来说，它介于有难度，但是又能保险完成的叠加态，非常适合我们这种没参加过越野跑比赛的玩家。

准备

　蓝图制订好了，后面就靠执行了。在上一篇文章《半年来的跑步心得》中我介绍了自己通过跑步提升了有氧适能。也就是我跑相同强度的功率输出，心率比以前要更低了。但是这个是有前提的，就是这个是平地路跑。而越野跑需要的肌群不完全一样，有些技能点也不一样。所以能跑得咋样还另说。

　概括来说，在强大的有氧基础前提下，越野跑还得练习上坡的肌肉力量，稳定的核心保持平衡，外加股四头肌用来对抗下坡时候的冲击。可以说徒步就是这个的低难度版本。

　为了保险起见，我和小芒还提前两周去那里按官方的指定路线徒步了一趟。那时完成时间是 4 小时 55 分钟。在比赛前我已经确信我能取得一个好成绩了。我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 2 小时 30 分钟完赛，正好是完赛时间的一半。小芒走完觉得差不多体能刚好用完，所以她的目标就是不被关门。

探路的时候拍的「Last Mile」。过了这个Robbie Point一直到终点就全部都是下坡了（Photo Credit: 小芒）

　另一个我们没有经验的事情是背包。越野跑背包其实只是个背心，里面可以放个水袋，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口袋可以放补给、手机和各种杂物。我们为了保险起见，往里面塞的东西满满当当。细数如下：

水袋（1.5L 全装满）
一双备用袜子
一袋小番茄
3 个能量胶
一包盐片（电解质）
一个小杯子用来接水
（手里还拿着登山杖）

　事后证明好像有点过于冗余。剧透一下的话，备用袜子根本没必要；小番茄挺好但是不必要，尤其是它主要成分是水；水其实中途补给很方便，起步装个 500mL 就好了，撑到第一个补水点轻轻松松。主打一个轻装上阵。

Auburn小镇

　Auburn 旅店比赛的前一天晚上的房间早已被订的干干净净，且价格能飞上天。我和小芒订了 Auburn 边上的小镇 Rocklin，大概高速十分钟的车程。我们先直奔 Auburn 去拿号码牌，在 Expo（会展区）和 Auburn 的主街到处逛了逛。

　小镇的街道干干净净。主街两边有小商品店、饭馆、教堂、挂有「历史建筑」的房子。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美国的小镇一般全靠活动才会人气满满，其他时候要静谧安逸得多。

街角商店橱窗里葫芦做的卡通鸭子，能卖 425 刀？分明是不想卖（Photo Credit: 小芒）

小摊前的文化衫。猜猜下个词是什么（Photo Credit: 小芒）

　比赛前一天只是阴天，不下雨，凉风吹着路边小店的衣服在摇曳。

　我们回到 Rocklin，买了个 Pizza 进行最后的补碳。我俩都对第二天的比赛有点紧张，为了保持充沛的体能，赶紧收拾好东西，一颗褪黑塞下去就赶紧闭眼睡觉。

开赛

　说实话这个比赛也是我人生第二场和跑步相关的比赛。之前在 Michigan 跑过一个娱乐性质的 5K（那时候没怎么练，25 分钟跑完的）。这一场对我来说其实充满了期待、不安、未知等混合在一起的氛围。

　刷了一周的天气预报祈求别下雨，结果比赛前后都是多云 ☁️，就比赛这天阴雨绵绵，气温 8-12 度。

　当天早上我们按要求开到了停车场，坐大巴到比赛起点，一路上凉飕飕的，我们一度还有失温的担忧。

　我们去到赛道上的时候已经挤满了人。很多人在热身或者拉伸，蓄势待发。我们也赶紧动起来把体温升上去，让肌肉脱离寒冷。

　印象中比赛前还有美国国歌播放。我以前似乎从来没听到过完整版，听起来倒没有《义勇军进行曲》那么激昂。老美们会脱帽并向最近的国旗行注目礼。我们自恃「外宾」，就只是看着国旗但并不脱帽。

枪响

300 多号人挤在起点门前

　人群开始欢呼骚动起来。集体倒计时过后，8 点钟枪声响起。我记忆中马拉松起跑的画面是一枪响开始后大家就一窝蜂往前冲了。但是越野跑不知为什么会有两个大围栏把口限制到只有一米多宽，一次只能过一个人。我们就慢慢往前蹭，等过了计时门的时候已经开赛三四分钟了（别看只有上面图片的几十米的距离）。

　阴雨一点点渗透了我薄薄的衣服。不过本以为很冷，不过跑起来正好和身体散热抵消，体感舒适。

　在和小芒加油和道别（她配速比我慢一些）以后，我就按照自己的节奏跑起来。我发现大家伙好像跑的不快，我把心率顶到了 145。5 分半左右的配速爬一个缓上坡，不一会就超过了很多人。前面一个多公里都是铺装水泥路。我一边跑一边想这也不能算越野吧。由于之前徒步探过路，所以我知道后面的野还是够野的。

　路线整体而言是先下到一个山谷（American River），过了桥以后开始爬坡上到对岸的一个高地上，在上面转个十公里左右的圈，再原路返回。

路线图，黄色的线（官网截图） 高程图（官网截图）

　我在第一段下坡遭遇到了一些堵车，因为好多段路线非常狭窄，仅能一人通过。不过下坡被堵车也不算坏，大家速度还尚可。

　到了对岸的爬坡那可就不容易了。坡度可能有 20%-30%（每前进 100 米，爬升 20-30 米），相当陡。路上还有雨水冲刷出来的沟沟壑壑，某些地方稍微有点滑。其他人不怎么用登山杖，显得我格格不入，但是棍子的优势很快就体现了出来。四条「腿」往上爬可以把负荷分配均匀一些，防止腿部提前疲劳。我在这段心率顶到了 160 多，大概对应平地跑步 4:15/km 配速的体感。到这一段以后的选手也都不是新手了。有时候费很大劲才能慢慢靠近前面的人，再慢慢超过他们。有的人在上坡很厉害，有的人一旦路变缓就能跑起来。我明显感觉超人的频率下降了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到了高地的边缘，这的路就一下变得豁然开朗，是加州西海岸典型的草甸和橡树的地貌。新绿的野草和雨水泥土一起揉出春天的味道。爬完大坡的腿还有点酸，我在这里逐步加载到五分配平路跑步的模式。不一会儿我和另外两个配速接近的老哥组成了个三人队伍在匀速前进，我在最前面，前后都没有其他人了。我也比他们速度快一些，慢慢和他们拉开差距。

　这场比赛最有意思的一幕是，在高地的中间有个补给站（上面高程图中的 C3）。这是我（人生中）进过的第一个补给站，所以对里面的东西很有期待。我进站以后就好奇地看有什么吃的。Pretzel、小蛋糕、饼干、能量胶、香蕉等等一字排开等着被「翻牌」。我喘着粗气，对那些嚼碎了会有很多碎屑的食品并不感冒。然后左顾右盼犹豫了 5 秒钟，结果志愿者开始强行安利我一袋能量胶。「Are you sure you don’t really want one? Come on, take it!」就在这时后面两个小哥嗖的一下就从我身后过去了，表情坚定，一眼都没看补给站，丝滑地超过了我。「What！还能这样吗？原来他们都不停补给站？」到这个时候为止一直是我超别人，从来没被超过，于是我胜负心就起来了。拿着胶一边吃一边往前赶。

　胶是透明的果冻状混在糖水里，齁甜，味道挺黑暗的，不过我也知道碳水就是我最需要的东西，顾不上味道了。

　一两分钟的追逐后我和他们的差距又慢慢缩小了。这时我们跑到了一片林子里，路弯弯绕绕，也变得更窄。有时候他们需要减速看看应该怎么走比较好，有些地方已经被水泡的不像样了，全是烂泥巴，中间夹着几块能落脚的大石头。靠着这复杂的路况我终于赶上了他们的脚步，跟着他们的脚印走就很省心了。

　跑到环线最远端的时候有一条小溪拦住了去路。溪水因为比赛变得浑浊，深度未知。俩大哥一点没犹豫直接跳进溪中继续往前冲，老美就是虎啊。水不深，大概到膝盖的深度，我也不打算去绕路了，跟着冲了过去。溪底淤泥不少，拔出来都费点劲。后半程我一直拖着泡过水的鞋袜和半条湿裤子跑。第一场比赛又是雨战又是泡水的，可太不容易了。

　我一直跟着这两位老哥，我发现他们上坡确实挺强。每次一到坡我就迈不开腿，距离被他们拉大，然后平路和下坡我就能开挂一下靠近他们。看来每个人的技能点都不尽相同。我的有氧基础也建立在平路路跑基础上，而上坡薄弱的情况在这次比赛中真是一览无余。

在高地上看到的顽强跑者；梦想在，拼搏就在（Photo Credit: 小芒）

　我们兜了一个 3.4km 的圈，又回到了补给站。这次我学会了，压根没停直接冲了过去。后面一段路和来时的路是重合的。我能看到很多刚才比我们慢的小伙伴迎面跑过来。我不知道该怎么为他们加油，后来发现他们就是互相说一句「Good Job!」简单又省事。后来我就一路 Good job 过去了。

　从高地回程不一会就进入到了下坡环节。这下就到我大展身手了。那两位老哥依旧在我前面，但是我就在他们身后一两米的地方大步流星地跟着。然后就这样僵持了几百米，他们似乎觉得压力有点大，就说「要不你先走吧。」我也不客气，一下又拿回了三人队伍的领头位置。从第一次进补给站到这里，我整整跟了他们 5 公里才完成反超。后来我能在下坡中跑出 4:40-4:20/km 的配速，脚下生风，不到 3 分钟把他们甩在后面看不到影子了。路上我还超过了一位比我年纪稍大一点的老美女子选手。她一会我还会提到。

　我之前打羽毛球练出来的腿部控制能力也派上了用场，路上石头多的地方，我可以很快找到落脚点，一下就能点着石头过去，配速基本不减。另外，微凉又湿润的空气吸进肺部心旷神怡。下缓坡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这一段下坡也是整场比赛里我少有的心流时间。

　我的好日子在过了 American River 之后就到头了。下坡结束的时候我的腿也有一些微酸，毕竟也整了快一个半马了。从这里开始又变成了爬坡模式，虽然不像第一个陡坡这么夸张，但是在折腾了 20 公里以后突然来个上坡，积累的疲劳很快就涌了上来。难受感占领了我的心智。我的心率又从 150 回到了 160 的水平，而配速却远比不上之前上同样坡度的时候。虽然比赛前段我一直提醒自己要为这个坡储备一些能量，但是撒开腿以后哪还管得上计划？这小雨、淌过水的鞋、湿透的裤子、下坡的冲刺等等，用了比我预计要多的精力。但我脚也没有说要抽筋之类的，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了 —— 对的，跑不起来了。淋了快两个小时的雨也让我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片干的布料了，帽檐上也一直不停往下滴水。

　这时候我一看前后，好像都没有人，我心想这个比赛的超车就到这吧，后面可能也超不了了。不料过了十分钟我回头一看，嘿！好像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是我之前超过的大姐。我预感到一丝不妙，难道我超车一路，到了这里要被反超？我尝试提速，可是腿也开始更大声抗议。我继续保持「想快快不了，但是又没跑崩」的状态吊着，听天由命。

　她离我越来越近，颇为顽强。这是她策略的胜利。下坡不冲，把肌肉疲劳留给最后上坡用，一看就经验丰富。终于在上坡路段的后三分之一她超过了气喘吁吁的我。我心中就一句：「太难了。」这也不是坏事。自己跑山和比赛里跑山的区别就是比赛能有水平接近的人互相追赶，激发自己最大的潜能 —— 如果把其他选手当回事的话。我还是很喜欢越野跑竞技的一面的。

　大姐也不是完全超过了我，到了上坡的坡顶以后还有一段起伏的路段（术语叫做「Rolling hills」）。下坡一出现我又能激活我的长处了。最近的时候我又差点超过了她。我们并肩跑了大概 50 米，结果有一个小上坡出现，彻底把我「拦住」了。双腿已经快退化到走路的阶段。大姐则是继续保持强劲势头，开始加速跑向了终点。我知道自己已经没希望了超过她了，后面也没有人，那就随缘继续慢跑吧。

　离终点还有一公里的时候，有一位老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超过了我，配速极快，一下拉开我几十米。我开始纳闷了，刚才跑了这么久，好像没见到这号人物啊？哪能到最后了还跟开挂一样。正当我感叹越野跑都是藏龙卧虎的时候，老哥突然「瘸了」，拖着腿一步步往前 —— 他抽筋了。我得以慢慢接近并超过了他。我回头说了句：「Good job! You are almost there!」然后仔细一看，竟然是 50 公里组的选手（他们号码牌颜色不一样）。我一琢磨，50k 比我们早出发 1 小时。现在我跑了快 2 小时 20 分钟，那他岂不是 3 个半小时不到就跑了快 50 公里（外加 1600 米爬升）？！ 心中立马一句：「WC」。这是真大佬。

　老哥很快就调整了姿势，解决了抽筋问题。又一个大步流星直接超过了我，一路奔向终点。后面他一直在我前面，在「大步迈开腿」和「偶尔停下来拖一会腿走」之间交替直到终点。

　我最后也冲线了，终点的小雨下个不停，观众也不多。主持人在介绍「来自 XX 地方的某某完成了 20k 组别的比赛」云云。我心里也只有一丝激动，心想着啊终于完赛了。

　在粗重的喘气中我胸前突然多了块奖牌，一块巴掌大的方形金属片，中间有一块更小的金属片，周围镂空，可以沿着轴旋转。这是我拿到过的第一枚奖牌，感觉佳。

赛后

终点附近的存包区域

　完赛时间 2:23:27，长度 25 公里，累计爬升 760 米。如果按平地等效配速的话可能接近 4:30-4:40/km 的速度跑了个 32.6 公里，也算是我最疯狂的一个长距离跑步配速了。最后排名是 29/325（前 9% 了），男子组第 24。前面提到赛前定下的目标是 Sub230，已达成🎯。

　还令我惊喜的是我竟然刷了个国服第一（所有 🇨🇳 玩家拿出来排名的话）！名次并不是我特别追求的东西，但是排上了还是值得祝贺一下。

　惊喜之外，震惊的是：我自认为速度不算慢了，结果冠军比我早 50 分钟就到达了终点，这差距堪比鸿沟。

　我还第一次在 Garmin 手表见到「Productive」，我买了这个 Forerunner 965 手表快一个月了，不容易啊。（注：这是 Garmin 手表的一个梗，有时候训练很刻苦，但是手表上却显示「Unproductive」，非常气人，后来就变成了跑步圈的一个笑话。不过这个主要是它数据模型不给力导致的，别的功能还行。）

Garmin 觉得我今天训练略有成效

　超过我的美国大姐，比我早 22 秒完赛，她是女子组第五名。

　超过我的 50k 组别老哥，Matt Daniels，是 50k 的全场第二，世界 UTMB Index 排名 77。失敬了。

　我去终点线旁边的摊位搞了点吃的，边吃边拉伸。我一看这全身湿透了，一不动就开始哆嗦，好像也不是个办法。于是我开始往停车场挪动，双腿就像灌了铅。

　这种长距离耐力赛之后腿不容易抽筋，反而是上半身一做一些扭转的动作就非常容易抽筋（核心训练不够）。在车上我强忍着腰部抽筋的疼痛换上了干燥干净的衣服。几个深呼吸过后才把抽筋的腰给正回来。我吃了不少车上的碳水补给，舒服多了。然后我开车到了终点线附近。

接风

　这里得说回小芒同学了。她一路都是稳定的快速徒步配速，策略稳健，主打一个安全完赛。比赛开始已经 4 个半小时了，很快就要到 5 公里的关门时间。我差不多休整完毕，看了一眼她的定位，在她离终点还有 2 个多公里的时候我拿起运动饮料，开始沿着赛道朝她的方向走去。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虽然身体累但是好像眼神里充满坚毅。我说：「快关门了，你把包给我吧！这样能快点。」她摇了摇头。我心里都有点急。然后我又说：「要不你喝点功能饮料吧。」打开瓶盖递给她。她只喝了一小口就接着大步朝前迈去。我跟了她差不多一个公里。「终点就在前面了，我从另一个路口过去，在终点等你！」

　最后她终于在快关门前跑过了终点线。除了胸前的头发都湿透了以外，她的冲锋衣防水性能极好，比我那湿透的状态好多了。我和她开玩笑：「不到最后一分钟都不知道你能不能顺利完赛，堪称本场最具悬念选手！」

　至此小芒完成了作为外号「S 妙妙」的第一趟旅程（「妙」来自姚妙），家里完赛奖牌加二 2️⃣。这样我俩都各有一颗石头了，至少有抽签的资格了。我问她当时为什么不把包给我这样能快点。她说；「没了包加速完赛的话我就不知道是不是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还是靠这种 Trick 了。」也有道理，这回答非常符合她的性格。

　后面就是吃东西、休息、打道回府（旅店）的流水账了。

　下一场比赛是 Utah 州的 Speedgoat 28k，爬升 2000 米，又是一场恶战啊。

还有一些杂念

雨战之后的鞋子倒也没那么脏（鞋子是 Altra 的 Timp 5，在 REI 买的）

越野跑比路跑有意思多了，节奏有起伏，风景好，空气也好。我一点也不后悔入了这个坑，甚至有点不想跑马拉松了。尽管如此，我还是两种都跑完一遍再评论吧。
平时没怎么练上坡，需提高腿部肌肉，避免出现后半程乏力的情况。
25 公里不用背太多东西，500mL 水、几片盐片和两个小番茄就够了，到补给站再蹭吃喝，甚至可能手里拿个软水壶就 OK。
25K 也不需要登山杖，腿到终点的时候还有一些「盈余」，如果没有登山杖，这个就正好用完。
不想刷时间的话，到补给点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换个袜子也挺好；想刷更快时间就得开局前挤去队伍前面。
VO2Max 还是核心指标，继续推高！

半年来的跑步心得

LanternD — Sun, 23 Mar 2025 11 +0000

从去年 10 月到现在，我开始正经的跑步训练已经半年了。写写我的体会。简单来说就是突飞猛进，出乎意料。

跑起来

　好久没写跑步相关的日志了。实际上跑步目前占据了我生活中很重要的比例，值得书写一番。

　从大学四年级以来我一直有跑步的习惯，最差的时候也有一个月一次（当然，跑步以外也有很多别的户外或者体育运动）。得益于这个习惯，我对自己的体能一直感觉良好，平常也体力充沛，免疫力也强，没什么可抱怨的。当时周围的人都是久坐族群，有氧能力都不太行，加强了我的感受 —— 他们称呼我为「人类标本」。

　但是最近半年（从 2024 年 10 月开始算）我开始认真对待跑步这件事，把它当作一项每天吃饭喝水一样的习惯。因为我有了 2025 年新的目标 —— 越野跑和马拉松。

　正是养成真正的习惯以后，我发现我之前还挺菜的。

　不只是当成每天的习惯，我开始研究怎么系统科学地训练，让我能用最少的跑量达到最大的效用 —— 提升有氧耐力和心肺功能，让我在越野跑和马拉松中能够游刃有余。

　先写点主观感受，后面再写一些自己总结的干货。本文记录的是 2025 年 3 月的状态（写作时间还要靠后一点）。

主观感受

　下面的感受想到啥就写啥，不分先后。

为何而跑

　跑步既可以带有明确的目的（减肥、增强腿部力量、改善睡眠、改善疲劳体质等等），也可以为了跑而跑。我处于两者之间。跑步是个和自己对话的过程，是我接近冥想的一种方式。跑的过程比较漫长，或者按不跑步的人的眼光看算是「枯燥」，但正是这种枯燥可以让很多想法沉淀下来。很多作家或者不同领域的人都写过跑步的心得。比如韩寒 5 公里能跑进 18 分以内；村上春树也写过《当我在谈跑步时我在谈些什么》；社交媒体上的跑者遍布各行各业。

　虽说跑步是很个人的事情，但大部分对跑步本身的感受是相通的，我就不花大笔墨去书写了。常跑步的人自然会有这些相似的体会；不跑步的人会觉得「哼，又想骗我开始跑步」。简单来说，跑步是人类天生就会且擅长的事情，去跑就是了。「质疑他们（跑步的人）、理解他们、成为他们」，永远可以适用在跑步上。

量变到质变

　我记得我上次写跑步还是几年前的《我的第一个半马》。那时候我跑 21 公里用了两个小时整，累得我半死不活。过去四五年，我在跑步方面几乎没有进步，5 公里一直都是 5 分配（5:00/km）的速度徘徊，心率 150-155。5K PB（Personal Best，个人最好成绩）还是 2019 年时候的 22 分 25 秒（差不多 4 分 30 的配速），冲到全身肌肉酸胀，心率拉满，接近无氧状态，跑再快就要喘不上气了。老实说这个成绩在人群里也挺好的，只是我还没想到科学系统训练能提升非常多。

　我半年跑下来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再次验证了，连贯性（Consistency）一直都是运动表现提高的基础中的基础。而我做到了。最近这一两个月我几乎每周有 6 天在跑步。每次时间不等，30-60 分钟，有时候两个多小时。遵循二八定律：80% 基础慢跑，20% 高强度训练。

　心率。这个是我半年以来最关注的两个指标之一（另一个 VO2Max 跟它其实也是一回事）。我只想用更低的心率跑同样的配速，一降再降。或者说用同样的心率输出更高的功率。过了半年，上面的数据都翻篇了。拿数据来说话：

　2024 年 9 月的时候我跑了第一个 Zone2（心率 143 以下）：

距离 5.6 km
平均心率 137
配速 6:09/km
功率 198 W（苹果手表的估计值，其他牌子不一样）。

　作为对比，今年 3 月 10 号的一次 Zone2 跑：

12.6 km
平均心率 138
配速 5:13/km
功率 226 W

　从功率角度看同样的心率，功率提高了 14%，这就是训练的成果，是心脏、肺、肌肉（线粒体）、血管等等系统的综合提升表现。这种变强的感觉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在没到推到极限的情况下，5K PB 是 20:42。半马 PB 是 1:37:42。如果按 5 分配跑，半马 1h45min 的话我可以轻松完成。

　曾经我认为能跑全马 330（3 小时 30 分钟，后面类似的数据同理）的都是大神，是天赋异禀的「怪物」。按开头说的，我自认为自己运动量够大了，而半马死活才跑两小时，全马四个小时是一点希望也没有。我觉得即使疯狂训练，让全马从跑不进 4 小时提高到 330（起码要快 40 分钟）也简直是天方夜谭。结果半年过后我发现 330 唾手可得 —— 即使我还没跑过马拉松。人就是这样，容易过分关注或高估短期变化而忽略低估长期的变化。

　有氧能力的提高让我也解锁了新的体验。我以前就是大家公认的「特别能滑雪」的人。每天下降 8000 多米，连续四五天不成问题。而前两个月去滑雪，我发现滑雪竟然变得更轻松了。滑雪（双板）本质上是单脚扎马步的 HIIT 运动。从山顶一趟几百米连续不停地滑下来到山脚应该气喘吁吁，大腿酸痛，要靠排队和坐缆车才能恢复。我最近滑雪则是同样的强度心率却不高，也就最多 155 的样子。滑到山脚喘个四五口气就能恢复正常。单日下降记录被我刷到了 12000 多米，滑完也不累，有夜场的话我还能再滑几个小时。这个感觉 爽，太爽了，我感觉自己像站在世界之巅（在 Dunning-Kruger Effect，达克效应中也叫「愚昧之巅」）。只要条件允许我可能可以连滑两周不休息，每天都滑满雪场运营时间。

　除此以外，每天上班也不累，下班继续在院子或者车库里弄重体力活也没啥感觉。唯一的疲劳来自训练没完全恢复。

PB

　「PB」是跑友们绕不开的一个名词。半年的训练里我告诉自己，不要追求 PB，用克己的方式去提高。最简单的道理就是，跑 PB 要接近极限，接近极限就影响恢复，从而影响第二天的训练，也就打破了连贯性的动量，是不可取的。另外影响跑步的因素相当多。想跑出 PB 是一件需要天时地利的事情。从「天时地利」看我总结了一下：

气温 14-18 度
湿度不高不低
微风
阴天没太阳
路线平缓或下缓坡为主
路线不用过马路或者拐急弯
路面无灰尘、积水

　从「人和」方面看：

前期所有的训练积累
跑前充分休息养精蓄锐
跑前补给到位，适当咖啡因摄入
充分减少衣物：短袖短裤、最多加个帽子就行
主观上愿意忍受强烈的疲劳和不适（也是日常训练的一部分）
跑中及时补充电解质、糖、水分

　全部因素叠加在一起才能最后达成终极 PB。所以也没太必要追求纸面上的速度，让自己跑得爽才是王道。PB 来了就迎接它，没有也不用强求。以上适用于 10k 及以上长度，其他也大差不差。

身材

　从身材上看有三个让我注意到的点。

　第一是我体脂率比规律跑步以前更低了。总消耗更大了，这是毫无疑问的，腹肌什么的还算挺明显了。但是腰两侧的脂肪是怎么也减不掉，应该还需要别的方法。我现在也在注意让我的体脂不要太低，还是得留一点储备给这种高消耗的事情用。

　第二点是大家观察会发现耐力运动的精英运动员都是瘦成一根杆的，较低的瘦体重是精英运动员的结果也是手段，因为更轻的重量可以能耗更少，跑步更经济。但我不想瘦成一根杆。我从去年 9 月也在 小芒同学 带动下开始慢慢攀岩，以对抗上肢肌肉的流失。而半年过去以后，我攀岩能力变强了不少，但是上肢肌肉没有明显增加。目前两者是近似相互抵消的状态。如果我完成了在跑步技能树上的各种目标和梦想，我可能会减少跑步的频率，维持状态为主，而把更多时间放到增肌上。从功利一点的角度看，跑步很厉害的人在人群中身材并不显眼，而强壮的上肢那还是能吸引眼球的。

　第三点是脸型，脸颊会比以前更加凹陷一些，大概是一些脸部胶原蛋白也被用来分解提供能量了吧。而且这部分还不容易恢复。凹陷一点可以让人看着更精神饱满和干练。但我更倾向于之前没这么凹陷的状态。

装备与开销

　鞋子既重要，也没那么重要。重要在它不能拖后腿。我去年 11 月加大了强度，当时穿了一双比较紧的鞋子。多天跑步下来左脚无名指指甲黑了（淤血 + 脱落）。这过了半年才差不多恢复好（不疼也不影响跑步，就是观感不好）。好的鞋子除了跑起来舒服，还得减轻关节压力。只要不出黑指甲，能适当保护膝盖（但保护膝盖主要还是靠肌肉），就是一双合脚的好鞋。为啥鞋不重要呢，因为它对跑步表现的影响微乎其微。鞋子只是跑步表现金字塔最顶层的部分，基础还是有氧耐力、脂肪代谢等等。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喜欢收集跑鞋，买了一鞋柜然后还要接着买，各种颜色都要来一双，凑出一个彩虹墙。我觉得这是本末倒置。不过我还没试过网上很火的碳板鞋（鞋垫上有薄碳纤维板），全马能提高 10 分钟也说不定。

　跑步大体上省钱，但也不是没有开销。今年的跑步计划减少了我打羽毛球的次数。以前我一周打一次，而今年我一次都没打过。以前的球友都对我「产生了意见」。而我也省了十次会员卡 180 刀，每一两个月拉线 25-30 刀的开销。而开销开始转到了不贵但是量不小的东西上。一双跑鞋 130-180 美元左右，能跑至少 1000 公里，一个月 160 公里跑量的话可以撑半年，还凑活。花钱的东西变成了功能饮料和能量胶。如果超过 50 分钟的低心率跑步，或者跑间歇跑之类的高强度训练课，在 35-45 分钟的时候我得补充点能量。算下来一次 2 美元这样，还可以接受。周末更长距离的话，吃三四个胶，补半包盐片（五六颗）会让开销上去一些。不过至今为止跑步肯定是我试过最便宜的运动了。

　「Naked Running」，不是「裸奔」的意思，而我从 Instagram 上面学到的一个梗。它现在意思是「不戴表，不戴耳机，不听歌，不用心率带，不拿手机跑步」，换句话说，是「电子裸奔」。健康应用和跑步数据监已经测随着科技的发展已经变成了标配，于是完全不用任何电子产品已经变成一种小众行为，堪比「裸奔」。我现在跑步只戴个手表，不带手机，从来不听歌，所以现在是「半电子裸奔」状态。我不喜欢听歌跑因为要放空大脑，或者尽量放大或集中感官来体会当下，或者更容易进入所谓的心流状态。音乐虽好但也让人分心。如果你没试过不听歌跑的话，不妨试一下。

　另外我还特别注意的一件事是防晒。我的衣服组合是跑步用的薄长袖帽衫 + 薄运动长裤。另外戴个帽子🧢，跑的时候把帽衫套上，这样额头到眼睛部分加脖子基本就晒不到了。唯一暴露区域是脸的下半部分和双手。这些部分我再看天气涂一层防晒霜就好。反正跑了半年肤色还没有明显加深。防晒主要是防止皮肤老化，尤其是脸部。

系统工程

　跑步后期是以年为单位的 系统工程，这个也几乎适用于任何需要精进的领域。这半年周期的后一两个月（2025 年的 2 和 3 月），我的进步速度明显变慢了。付出同样的努力有时候只能维持状态。这瓶颈期容易让人烦躁。从效用最大化的角度来看，这个状态就是我的最优解了 —— 付出和收获的均衡点。毕竟我不是职业运动员，我付出这么多时间却只能维持状态，那可能也即将触碰到了「天赋」天花板的边缘。退一步看，我只要每周跑个两三次就能维持在这个很不错的状态，而提高需要继续付出成倍的努力，而结果还是未知的（其他因素到了后期影响更大）。想到这个我也佩服那些愿意在跑步上死磕的业余爱好者。放弃的诱惑一直都有，而坚持跑下去，继续精进才是「认清真相还依然热爱跑步的英雄主义」。

　我当前决定是继续突破，毕竟所谓的「天赋天花板」也不是绝对的，可以靠力量训练之类的再往上推一推。

半干货

　每次跑步我都当作一次完整的训练周期对待。所以有些跑前跑后的工作我是必然会做到位的。这些是我自己的经验总结，适合已经有一些跑步习惯的跑友。如果是 很少或从未跑过步的跑友，我以后或许能写篇短文再提供一些思路。作为拉了四五个人入坑的我在这方面也算有一点经验。

关于跑步的时间

　我最喜欢的还是起床就跑步。七点起床，七点二十开跑。早上跑有不少好处：

很多人下班跑会导致动力不足，毕竟已经很疲劳了跑步意愿就会降低，影响连贯性。
早上跑完了可以把疲劳留给上班，适当摆烂。根据我自己的经验，把跑步时间改成早上的第一周确实会让上班有疲惫感，但是后面就几乎没有影响了。腿可能还是有些疲劳感，但精神上并不困倦，不影响工作。
早上跑可以用一整天来调整身体，让静息心率下降，让废物代谢等等，傍晚跑则会提升皮质醇水平（亢奋），影响晚上睡眠。

　唯一需要注意的点是晚上睡觉得提前到 10 点左右，这样身体恢复效果最佳。开始规律跑步之前，我觉得让我早睡简直是天方夜谭，早睡是我最难养成的习惯。等我规律跑步一段时间，我心想，反正都开始跑步了，把时间改早上应该也没这么难吧。只用了三天就形成了习惯，而且非常彻底。

　要不你也试试？

跑前

　提前 10-30 分钟吃东西。我因为早上跑步，所以可以操作的空间不大。我通常放一根香蕉和功能饮料在床头。一起床漱个口（不刷牙）就立马吃半根香蕉和喝 100 mL 功能饮料。之后再完成上厕所穿跑步衣服鞋子之类的操作。这些都变成肌肉记忆了。

　跑前千万别吃多，吃多了非常容易肠胃不适，心率增加，体验非常差。

　跑前一定要热身，从下往上。脚踝、小腿、髋关节、大腿前侧、大腿后侧、胸肌背肌、肩关节等等。网上视频很多，但是核心观点是 —— 一定要热身。

开跑

　第一公里千万不能太快，提速慢慢提。比如目标配速是 5:20，第一公里就按配速跑，后面疲劳感会更强，跑完恢复时间更长。而只要「牺牲」第一公里的一些速度，从第二公里开始按预定配速跑，跑同样强度和距离体感会舒服很多，平均心率也会低很多，最后总时间却不会差太大。所以一定要有慢慢过渡的过程。我即使体感非常好，上来就按预定配速跑也没压力，我也会尽量克制自己的冲动。

　当然，有人喜欢跑前热身阶段就加入一些跑动之类的有氧热身，把心率提到 100-120 的样子。如果这个做到位了再开始跑，那直接推到目标配速也没问题。

　如果是强度课（间歇跑或者冲刺之类的），一定要加两公里基础跑。不要一上来就加强度。这两公里基础跑，第一公里也按上面说的需要慢慢提配速。

补给

　补给不到位是 Zone 2 心率慢慢高上去（也叫「心率漂移」）的主要原因。表现为同样配速下，心率越来越高。Zone 2 跑按理说是可以稳定持续很长时间的，但是电解质变少、水分不足等导致血液变粘稠，心脏就得更加努力地工作才能维持同样的功率输出，心率就高了。所以规律地补水补盐非常关键。通常 30 分钟或者 5 公里左右我会补一次运动饮料，100 mL 左右（建议 200 mL 以上更科学）。有时候我一个小时没补水，补完以后可以很快看到心率明显降低。补水间隔更短会更稳定，少量多次永远适用。

快跑完

　一定要留一或两公里左右给冷身。如果是 Zone 2 基础跑，最后一两公里要不要降速都没区别。而如果是强度课，一定留出距离给 Zone2 或者更低心率配速的慢跑。根据我的经验，强度结束（比如结束心率 160 或以上）直接拉伸会有更长时间的肌肉疲劳感。而用两公里慢跑收尾可以充分利用有氧代谢稳定清除乳酸，这样跑完强度课后的体感和跑完长距离 Zone2 的接近，恢复也快得多。

跑完

　强度课后必拉伸，而基础跑（Zone2）后是否需要拉伸尚无科学定论。我是不管什么强度跑都是会拉伸的。跑前和跑后的拉伸是完全不一样的。跑前提倡动态拉伸，激活肌肉和关节。跑后一定一定以静态拉伸为主。在折腾了肌肉几十分钟以后依然动态拉伸很容易拉伤。静态拉伸就是用非常小幅度的动作完成拉伸。

　区域也是从下到上依次进行：

小腿后侧，腓肠肌：脚尖抵着一个东西（比如马路牙子），然后身子往前探，两只脚轮流
大腿前侧：用手拉着脚踝慢慢往上提拉
大腿后侧：类似压腿，但不需要把脚抬高
大腿外侧，臀大肌
背肌：双手抓住一个固定位置然后上半身往下压

　没有固定的组数和时长，我一般 3-5 分钟左右。每个部位一次，然后循环往复，伴随着心率逐渐下降。

功率

　功率是个重要的概念，而不是指标。功率和心率基本上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不用关心具体用了多少功率，而是当我们心率比想象中高的时候，可以去识别那些部分占用了功率。下面举一些例子：

不同路面会影响功率。跑公路或人行道的时候硬地路面可以反弹储存在鞋子或者筋膜韧带里的势能，这时候效率高。而如果跑的是非铺装路面，有沙子和碎石等东西，这时候每一步都会有能量散失在路面上（在路面上留下个鞋印），这时候其实需要更高的功率（肌肉蹬地）来维持同样的配速，所以心率会高一些。
上坡同配速下心率高是因为功率更高，做功来积累重力势能（初中物理）。
天气热时候心率高，因为心脏有一部分功率需要用来调度水分和散热。
混氧状态下跑步心率会非线性增加，因为运输和清除乳酸也会占用一部分心脏功率。
疲劳时候继续跑步心率高是因为肌肉纤维或毛细血管损伤，血液循环没有这么通畅，心脏需要额外的功率「加压」。

　类似的例子有很多。我们可以分析跑步时心率偏高的原因，这也是我自己在跑步的过程中一直会持续关注的问题（「当我在跑步时我在想些什么」）。所以这也是为什么 PB 需要很多条件才能达成。

步频

　网上的简单结论是：「每分钟 180 步是黄金步频」。这个有点简单粗暴，因为每个人不一样。而大部分人对应的黄金步频都会落在 175-185 SPM（Step per minute）这个区间。提升步频的主要原因是在速度相同的前提下，让步子迈更小，跑起来膝盖和关节等的冲击力更小（跑步生涯可以更长），同时能量利用效率更高。所谓「黄金步频」是指这个步频下步子长度最合适，跑步最经济（功率更低，按照上一段的讨论，同配速下心率也更低，跑起来更不累）。因为摆腿抬腿也需要能量，所以步频不是越高越好。步频定了就改变步幅即可控制配速。

　我多年以来步频一直在 165-170 左右，跑得非常「舒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要提升步频。但是既然听说了这个更「科学」的步频我还是要试一试。于是去年 12 月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训练周期，大概两周，专门提升步频。我依旧按 Zone2 的心率跑，但是用节拍器强行固定到 180 跑。一开始不适感很强，腿部每块肌肉都在对抗之前的肌肉记忆。相同配速下，心率反而还高了。后来终于稳定到了 180 左右。又跑了一段时间，大概一个月，我发现 180 频率还是太快了。同配速下心率并不是最低的。又折腾了一段时间，最终我发现 175 配速是让我各方面感觉最均衡的（至少是现在的我），于是就一直坚持了下去。

　所以这个部分需要每个人自己摸索。比如女生的腿平均比男生要短一些，同配速下步频一般也得大。了解自己的身子也是我从跑步的收获之一。从另一方面看，我推荐能养成 Zone 2 跑步习惯至少两个月以后再纠结步频。软件设计有句话：「过早优化是万恶之源」。所以步频要在打好基础之后优化迭代。

其他概念

　我写到这里发现这篇文章适合规律跑步（入坑）1-3 个月的跑友，所以我也不打算写太多复杂的术语了。

　我可以列举一些，感兴趣的直接问 AI 就行。我在未来的文章（比如跑步一年总结）中再继续扩展，在 AI 基础上加入自己的感受和理解。

心率区间
VO2Max
乳酸阈值
乳酸阈值配速
跑姿
跑量
有氧代谢、无氧代谢
跑后补给
各种训练课：节奏跑、高强度间歇、LSD、重复爬坡等等
长期训练的营养
跑步的金字塔

　讲真好像比别的运动的名词术语少得多。

尾

　这篇就写到这里，已经有点冗长了。

　规律训练跑步半年以来我感受到了长足的进步，我对当前的收获非常满意。今年我有三场越野跑和一场马拉松，希望能跑出好成绩。

2024 年度总结

LanternD — Tue, 31 Dec 2024 20 +0000

分为「运动篇」和「后院植物篇」。

2024。

　没啥开场白废话了，直接开始吧。

运动篇

徒步 🥾

一共 35 次，累计长度 527.7 公里，爬升 21000 米。爬升是史上最多的一年，长度不是。之前定的目标是 500 公里，所以已达成 ✅。
今年解锁了 Backpacking ⛺️（野营）。一共四个晚上，每次在荒野都有新的体验，其中三次在 Yosemite。
和小芒同学登顶了 Mt. Whitney，美国本土（阿拉斯加、夏威夷等除外）的最高峰，海拔 4443 米。
探索了 Disolation 荒野区（Lake Tahoe 西侧）。
到今年为止终于爬完了 Yosemite 的主要地标：Half Dome、Yosemite Falls、Clouds Rest、El Capitan、Glacier Point、Yosemite Grand Tour、Taft Point 等等。
11 月和小芒同学一起解锁了越野跑（在徒步山路上跑步），很有挑战性也很有意思。明年可能算单独一个分类。

跑步 🏃🏻

飞跃的一年。开始认真训练了。累计跑了 645 km。其中 12 月跑量（终于）超过了 200 km。
跑了 3 次 30k 和 7 次半马（21.1k），都不是比赛。以前半马要下点决心才能开始跑，现在拿瓶盐水就可以开跑。
作为小芒同学的后援参与了 7 月的旧金山马拉松，半马第二场。她也拿到了第一块奖牌🏅✌️。而我还不知道我第一块是啥时候。
（PS：SF 马的主办方还算错了里程，半马长度少了几百米，真是草台班子。）
半马 PB 跑到了 1:39:24，配速 4’42”/km，平均心率 158。作为对比，今年第一个半马（3 月）时间是 2:00:xx，配速 5’40”，平均心率却有 170。
今年 VO2Max 目标是 52（我年龄段 Above average 和 High 的分界线）。实际情况是从今年最低点 44 左右刷到了现在的 54.7，超额完成目标 ✅。作为反映，10 月初刚开始跑 LSD 的时候，Zone 2（<143 平均心率）配速只有 6‘25”，而现在可以跑到 5‘10” 了。明年目标 🎯 是 Zone2 配速 4’30”（不知道现不现实）。

羽毛球 🏸

有记录的是 17 次，球技貌似没有提高🌚。感觉得继续打养生球了。

攀岩 🧗‍♀️

在小芒同学带领下开始玩 Bouldering（抱石）。
去了两个月岩馆，能稳定上 V2，不稳定上 V3，爬过两三条简单 V4。目前上肢力量依旧堪忧。
明年目标 🎯 是解锁单手引体向上（一个），除此以外抱石能一直有进步就行。

滑雪 ⛷️🏂（23/24 雪季）

滑了 14 天，累计下降 79km。比上雪季少了 7 天。脑滑不计其数。
单板 🏂 只玩了两天半，不过已经把各种换刃掌握了，刚尝试练走刃就雪季就结束了。
双板 ⛷️ Carving 最大立刃角度搞到了 56°（不稳定），继续练。
解锁了盐湖城旁边的三个雪场，雪场很好，以后去科罗拉多… /doge
还有一大堆素材放电脑里，快一年了还没剪辑😓。

其他

小芒同学带我去玩了一次射箭🏹。练了两小时可以射中十几米外的气球🎈了。因为肘部姿势不对，被弓绳绷到了几次，当天晚上手臂有一片淤青。后来没有继续去了。
在基础代谢以外，下半年总卡路里消耗 99000 卡（基础代谢以外的消耗）；每个月平均 16300+ 卡，大概等于燃烧两公斤脂肪的能量。
平均每次运动💰开销：滑雪 > 羽毛球 > 攀岩 > Backpacking > 单日徒步 > 越野跑 > 跑步。滑雪最爽，跑步性价比和效用最高。

　新的一年继续动起来。

后院篇 🌳

　今年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有个更大但更简陋的院子。房东不愿意出钱整理，我们也懒得花钱请人维护。不出钱就得出力。院子里一大堆需要整理的东西。其中一个是苗圃。我从 SMaRT Station（一个社区化运营的领堆肥土的地方）运了至少十几箱土回来填苗圃。我也自己造了一个新的苗圃，很有成就感，因为非常扎实好用。

　植物方面基本没有进展。我们每次想买新的植物我就得提醒一下自己：「现在的植物已经太多了，浇水浇不过来。」所以基本盘还和去年一样：

一堆盆种多肉
三盆苺（蓝莓、树莓、黑莓）
四盆月季（一盆冰美人、两盆龙沙宝石、一盆不知名品种）
一盆栀子花
一盆丁香
一盆狐尾天门冬

　新面孔也有一些：

一盆去年 10 月在 eBay 上买的剧毒植物幼苗 —— 黄花曼陀罗，还在生根生长中。
搬进来的房子留下的旧植物，一盆很大的混合多肉，但长势一般。另一盆是翡翠木（Jade Plant）。这两盆都属于浇点水应该就能活的节奏。
薰衣草。之前住的房子有一花圃的薰衣草，我们觉得效果很好，就决定复刻一下，在新住处也种一下。但是目前范围就覆盖了苗圃的一小块，还有很多地方等着开发。

　迷迭香特辑：苗圃有我们从之前家搬来的迷迭香，全部是剪枝、生根再种下去的，一整个苗圃都是。今年任务是呵护它们茁壮成长，对抗野草和虫子。

　盆栽：非常悲惨的一年。夏天的时候有两天特别热但我恰好没有给盆栽浇水，结果红杉、巨杉、日本松这三盆盆栽相继枯萎。枯萎是漫长的过程，我以为还能回天，结果这个是启动以后就不会停止的过程，所以也没救回来。目前剩下的盆栽就一盆柏树、一盆中国松了。我以后决定走省钱路线，本着万物皆可盆栽的思想，我打算就地取材养盆栽了。比如迷迭香就可以养成盆栽。

　再说回浇水，因为每天浇水太累了，于是去往上搞了个泵和灌溉用的小水管（Amazon 上买挺便宜的）。然后每天下午太阳下山了自动浇水 3 分钟。有了这个还挺省事。还有个去年没做完的项目是给多肉搞一套浇水系统，2025 年应该就能完工了。

后记

　2024 还是发生了很多事，以后我要写自传的话可以扔进去。另外业余要做的事情也多，匀给写日志的执行力实在是有限。先把草稿箱里的日志写完吧，草稿箱的东西也太多了。

　新的一年还是应该更珍惜生活，不浪费一点时间。

博客十周年：如何提升自己的写作水平

LanternD — Wed, 07 Aug 2024 22 +0000

【长文预警】本博客已经存在十年了。我写了那么多文章也算总结出一些经验，可能更多可归类为「班门弄斧」。但是十年磨一斧，弄弄又何妨？

　注：这个话题我打算就用这一篇文章，所以未来也会不定期更新。

提升自己的写作

　本文要说的是提升 写博客文章 的写作水平，不是论文、技术报告、通知的写作水平。也有很多技术博客会聊软件开发、数据库、电路电子、Debug 心得等等，然而技术向的文章也不在此讨论范围。那什么是「博客文章」呢？就当作是散文好了。散文是什么？我的理解是在那些格式和目的都很明确的文章载体之外的都叫「散文」，比如山川草木、花鸟鱼虫、家庭小事、乡村城市、民俗轶事。详细定义就去问语文老师吧。

　那什么叫「提升自己的写作水平」？直白一点说就是提升文采，文字不局限于社交媒体上那些过于情绪化或者非常简单的表达。我们都多少读过一些名家的文章，即使说不出它们哪里写得好，通常我们也能感知出「写得好」、「和普通人写的不一样」。我们提升水平就是为了能写出让人眼前一亮或更加一亮的文章。

　关于这个话题，想到有很多很多人文笔比我好，文章也有趣，所以专业作家的心得更值得学习（如果他们不收课程费的话）。另外，我对写作没有系统的学习，我高中以来语文也只是中上水平，高考语文也考砸了，分数不咋地。但我视写作为我的终极爱好（只保留一个爱好的话我会选写作）。并如题所述，我已经写了十年了，感悟还是有一些的。我只写写自己的体会，如果能有所帮助再好不过。

心理建设

　第一步要确立的是「对于提升写作水平的追求」。如果只想安于现状当然没有问题，写作水平要不要提高本身就值得商榷。如果现有的写作水平已经足够写出想要或满意的文章了，那就没必要提升。写博客不是写高考作文。文字既可以朴实也可以华丽，既可以犀利也可以真挚，既可以诗意也可以干脆利索。提高写作水平只是对工具箱的扩充。所以应先问问自己要不要提升，一旦确定了自己需要提高以后，怎么提高才是下一步。

　就我自己而言，我提升写作水平的目的是为了能够把我外出旅行看到的美景，见到的人生动地描绘出来，写作可以给人生多两次生命（详见《博客写作八年的心得体会》）。这是我琢磨写作技巧本身的动力。我不会想靠这个吃饭。

写作要靠天赋吗？

　有人不愿意写作，他们说：「我没那个天赋。」

　首先，写作这方面是必然有天赋的。很多靠写作赚的盆满钵满的人是有「写作天赋」的，但也不是全部。而 写作不需要天赋。写作和大部分人类活动一样，只是一种技能。弹钢琴、做陶艺、插花、摄影、跳舞…… 总有人在头部，总有人比你我厉害，比你我「有天赋」。还是老话，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有写作天赋的人不需动太多脑子就能写出引人共鸣的文字或者剧情。但是经过学习技巧，一样能写出打动人的文字。

　另外，和其他天赋一样，写作的天赋也可以细分，有的人可以编写复杂的故事线、有的人文字精巧耐人寻味、有的人写得朴实但感人至深、有的人对身边小事刻画入木三分、有的人让文字充满哲学思考或拷问人性。但好像没有作家能面面俱到。如果我们自认为对以上这些「都没天赋」，但是通过学习和模仿，在每一项都达到「还可以」的水平，相信也已经完全可以写出取悦自己的文字甚至靠写作获得收入了。所以不要妄自菲薄。

　写了十年博客的我只有一个想法。这儿的大部分文字都是给未来的我看的。分享只是顺便的事。所以我很少写技术向的文字，因为它们过了几年就没价值了，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别人。所以写东西是为了取悦自己，给自己当下的心情感想做一个定格切片。不必计较有没有天赋，写就是了。生活的阅历，身边的故事，都会给我们赋能。史铁生在瘫痪之前并没有对写作产生过兴趣，遑论「展现出天赋」。但他后来写的的文字真挚隽永，犀利深刻，这是天赋（天生就有写作的天赋）还是「天赋」（命运让他开始写作，最后成为作家）？村上春树开始写作只是 29 岁看棒球赛时的一时兴起（题外话，他对文学是有兴趣的）。我们也不必为了成为作家而写作。我相信对即使对大部分出过书的人来说，作家只是他们身上的标签之一，写作只是他们的「业余」，他们的全职应该是观察生活、体验生活。

　反过来说，不要因为「觉得自己没天赋」就不去发展这一项技能。学摄影不必成为一代宗师，拍拍身边的美好画面就很好；学弹琴不必须要成为演奏家，弹一曲让自己高兴高兴也无妨。

两句「废话」

　这两句话是对如何提升写作水平的本能回答：「多读」（输入）、「多写」（输出）。它们过于正确以至于成为「废话」。

　这两句话是「道」。而「术」会更加实用。本文可能偏后者一些。

　但这两点是毋庸置疑的。「多读」途径有很多。书太厚不想读的话，读读知乎上的文章也挺好。为什么是知乎呢，因为上面的作者非常多，可以看到很多不同的人的写作风格。有严肃的，活泼的，搞怪的，谐音的，用梗的，幽默的…… 可以琢磨琢磨作者为什么会这么写、如果相同的故事，换个其他作者来写会是什么风格，而不是只看里面的内容。当然，知乎有推荐系统，看到的东西慢慢就同质化了。还有个网站可以看作家们和「准作家」写的散文：中国作家网。里面有点像古早的「新浪博客」、「搜狐博客」首页一样，有一些精选文章。它们的文笔都还行，写作题材各异，百花齐放，读着也能学到很多。当然，最好还是读些知名作家写的文字，毕竟那是经过很多读者检验的。

　输出多少合适呢？我觉得每个月一篇文章就够了，1000 字以上，上不封顶，言之有物，力求内容多变。雕刻一篇好的文字比写十篇纯记录发生了什么的「日记」更能提升写作水平。但是我不会说那十篇普通的日记就没有意义。这两者都是生活的重要片段，只是对提升写作而已，效果不同罢了。

细节，还是细节

　这是我认为最有用的「技巧」。在故事线这个不太能动的骨架以外，只有细节是决定文章质感的基石，其他的写作技巧都只是锦上添花。所以我在第一点就直接说它。

　给文章加入足够多的细节。这也是我读一些小说的体会。就拿《哈利・波特》来说吧。如果我们只是想描述情节，把支线去掉，可能 3000-4000 字就能把一本书的梗概写得清清楚楚。但是 J. K. Rowling 靠加入了足够丰富的细节构建了一个充满幻想的魔法世界，至今仍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大 IP。《阿凡达》的故事简单吗？其实就是欧洲殖民者与北美原住民往事的科幻变种，但是电影里有足够多的细节，让这部电影至今仍有影响力。还有个例子是王小波的《青铜时代：万寿寺》，我读的时候在感叹为什么作者的思路能这么缥缈，就像是一场梦游，但其核心故事并不复杂。这些都是细节的力量。然而，若是剧情跌宕起伏的，那么故事线会更值得关心，细节的描绘反倒是相对次要。比如《三体》，故事线庞大，有时就相对地少了很多细节描写（但那是小说，不是散文，散文的故事要少很多）。

　细节可以存在于想象之中，但更多地，细节在记忆中的画面里。把记忆中的画面落到笔上、键盘上，就是一篇好文字。

　哪里都能加入细节。时间、地点、人物、环境等等。人物细节那就更多了，从头到脚描述一遍就是很长的段落，性别、发型、面部特征、饰品、衣着、鞋子、身材；接着就是需要加入这个人的身份、职业、居住环境、家庭、周围的朋友等等。并不是说这些都要写，而是 可写的东西很多。至于对要讲的事情有没有帮助那就另说。如果我们去看小说的话，很多人物描写也并没有对剧情推进有直接影响，只是人物更加立体，更能让人想象出来。关于环境或者景物的描写也很多，比如天色、光线，前景、远景，是山脉还是森林，是街道还是学校，建筑有什么特征等等。描写一个人的动作也可以出现很多细节，肢体语言、呼吸状态、表情、眼神、脸色等等。

　我记得小学的时候老师布置假期写日记，要求家长过目签字。我妈审阅一番后，最经常说的一句话是：「这篇怎么又是 流水账」。当时我的写作水平特菜，我不明白别人的「优秀作文」是怎么写出来的。流水账就是我凑字数的法宝，按时间线把发生的事情写一遍。在我写了这么久博客以后，我发现流水账只要加入了足够多的细节，那就是一篇「高级的散文」！就比如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剧情就是夜深了作者来到清华园的荷塘里转了一圈，看到了满池子荷叶，皎洁的月光，池边的柳树，回忆一下江南，然后回到家看到妻子已经熟睡。他晚上去池子边走了一圈就能写出篇放进课本的文章。我们天天转悠看到的东西按理说应该更多。缺的并不是题材，而是给题材加入细节，丰富读者的想象。

　如何进行对细节描写的练习呢？其实很简单，就从手机相册里随便找一张图，看图写话 就行。这应该是小学语文的习题吧？

　下面是我徒步的时候随手按的一张照片。当时是侧面的夕阳光，光影对比还不错。

　 手机相册里的杂图

　背景：这是湾区徒步「名山」Mission Peak 登山步道边上的一棵树。这条路线上树不多。爬山时间为夏季傍晚。

　如果是以前小学的我流水账的写法，那就是：

今天我去爬山，山光秃秃的，太阳还好大，晒得我睁不开眼。走到半路终于等到一棵大树。参天大树下凉爽宜人，我休息了一下舒服多了，又继续向山顶走去。

　如果丰富细节的话应该加点什么呢？这下面是我现编的：

　行程过半，那棵老树又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地中海气候向阳面总是植被稀缺，这爬升六百多米高的山径上竟没有多少棵树，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所以走到这棵两个人都抱不过来的海岸常绿栎（Coast Live Oak）底下的时候就仿佛是在沙漠遇到了绿洲。已是下午八点过了，太阳还没落入西边的太平洋，而那抹余晖正好给一半的树干镀上了金边。它比正午时候的样子更多了一分肃穆和立体感。树皮上布满了斑驳的休眠苔藓，它们只在雨季才会遇上甘霖复苏，那时候树上会是绿油油的一片，而现在我只觉得它们像皮屑一样粘在树上，形成珊瑚似的图案。栎树自有它的生存之道。虬枝像闪电一样扭曲着延伸进晴空之中。那是它斗天斗地留下的印记。弯曲的树枝减缓了风速，是一层缓冲，再强的风也没法抓住它连根拔起；盘根错节的样子也营造了很多微小的局部气候，让水分散失得更慢。那曲折的生命线既它的伤疤也是它的福祉。

　这棵参天海岸栎树的曾用它厚重的身躯，不知抚慰过多少暴晒中叫苦不迭的徒步者。那两个硕大的愈合瘤形成的枝颈里装满的石头就是最好的证明。不知道多少人爬到这里的时候又渴又累，恨不得在这休息个半小时再接着爬。片刻喘息之间，找颗石头往树洞里一丢，许个愿，兴许能给徒步者们莫大的心灵慰藉。但和在这长了几百年的树比起来，走这趟十公里、爬升六百多米的山头又能有多苦呢？我再多看了它一眼，一个深呼吸，继续我未竟的人生路。

　我写这段话用了二十分钟左右，但编出来的内容可是不少的。照片真的只是我相册里很普通的一张，甚至还有些拍糊了，但是从这段不长的段落中也看到文字能延伸的距离。

　可写的东西实在是很多：既可以简单交代背景，也可以介绍树的品种、生存状态、生存之道，也可以写其他人和它的互动（乘凉、扔石子），最后再回到自己身上。就通过细节的描写可以让图片变得非常立体。这种「整体 —— 局部 —— 整体」的描写好像也是语文课上介绍过的手法，而「细节」就是那局部的渲染。

　我回想起高中的时候语文考试 800 字作文还得绞尽脑汁凑够字数，但是如果能够充盈和品味那些微小的细节，轻轻松松就能写出将近 600 字的段落。所以写作其实没有那么难。当细节描写练习得多了，很多东西就可以信手拈来。

　那这些扩写的文字算「为赋新词强说愁」吗？是也不是，这里是介绍怎么来 练习关于细节描述的写作，练习期间是可以刻意的，写下当下心情就好。而在主题明确的散文中我们就得注意详略得当了，这个也得练。和主旨契合度高的细节就多写点，相关不大的就可以像水墨画的留白一样抹上几笔营造个大致的氛围。很多小说家写的文字里其实充满了很多和主旨关系也不大的细节和景物描写。但是当你心中有一个「这是著名作家写的文字」的有色滤镜看的时候，其实不会注意到那段文字其实是在「凑数」，读完脑子里留个大概的印象就继续下去了。总之就是，可以不那么在意有些细节描写是否太「刻意」。写就是了，大不了审稿的时候再删一下。毕竟电脑上的文字编辑可比纸上舒服多了。

　一旦掌握了「细节」这个第一性原理，最近火起来的「非虚构写作」那就没什么神秘的了。无非是给听来的故事「添油加醋」（当中性词用）应该有的细节，这样读起来的文章才能引人入胜。下面一小节再展开说说什么是「应该有的细节」。

「放大镜」

　这个是上面「细节」的升级版，也是我觉得最难最需要考验眼力和技巧（或者天赋）的。如上所述，能写细节很多，得挑最直击人心的来写。用极致的细节，明喻或暗喻的方式，甚至直白的语句，以小见大地让读者悟出其中的道理或作者想传达的意思。

　我曾听到过这么个比喻。来自作家 Alice Munro（2013 年诺贝尔文学奖）的《逃离》。背景大概是女主曾经对过去发生的事情有些心理阴影，虽然现在过挺好，但无法摆脱阴影的影响。作者是这样来形容的（原文不记得了，这里是个大意）：

　她像是肺里什么地方扎进去了一根致命的针。浅一些呼吸时可以不感到疼，可是每当她需要深深吸一口气时，她便能觉出那根针依然存在。

　普通人写「心理阴影」可能也用比喻，但是像 Alice 这样用精准的比喻写出来的可不多。她大概没有经历过肺里扎进一根针，但能写出这种文字，那功底是相当了得的。

　这就是我说的「放大镜」，她可以从非常细微的观察中找到精准的文字来描述当前的处境。

　写一个人的心理活动，可以写面部肌肉的变化；写一位患阿兹海默综合症的父亲对子女的心意，写的是他吃饭的时候悄悄往兜里装食物（一个公益广告）；写一个人干了很多苦力活可以写 Ta 指甲缝的颜色；写一个人刚刚忙碌做了很多菜，可以写别人从 Ta 头发里闻到油烟的味道；写一个人想掩饰犯罪行径，可以写 Ta 拿一张纸的时候手有一些微小的抖动等等。

　同样是写细节，那些用放大镜找出来的最精准的细节描述总是能直击人心，当然也往往最难捕捉。明明是写 A，但是精准地传达了 B 信息。

　这里还有一个小故事可以感受到放大镜的奥妙：

　……「深山藏古寺」，难的是一个「藏」字，藏就看不见了，看不见，又要让人知道有一座古寺在深山里藏着。许多画师的画都是在深山密林中露一角檐牙，都未被录取。有一个画师不画寺，画了一个小和尚在山下溪边挑水。和尚来挑水，则山中必有寺矣。

　——汪曾祺《人间至味》

　挑一般人不易察觉的细节，只把它突出，就足够了。文章就这样充满质感。

　什么时候用放大镜，找哪一块，这个就得慢慢磨练了。

精确使用名词

　我们写作常常会遇到个问题，就是写的东西很泛，因为我们只知道一种事物的大类，而不知道它的真实名字（学名、当地人的称呼、书面写法等等都可以）。这样的文字读起来就缺点质感。我把这一点放在「细节」一节中是因为，精确的名词也是细节的一部分。

　比如徒步看到：

野花长满了整个山坡。红的、橘的、紫的小点铺开在嫩绿色的地毯上。

　因为叫不出野花的名字，我们只能写出个大概的描述。知道的话就可以多写一些细节：

野花长满了整个山坡。火焰草恰如其名地像火苗在风中摇曳，加州罂粟在小径边展开它们漂亮的橙色小碗，而紫色的鲁冰花则顺势铺开在嫩绿色的地毯上。

　这些精确的名词减少了很多空洞的描述，认识它们的读者能很快地感同身受引起共鸣。不认识它们的读者也可以想象，噢，原来火焰草命名这么直接，原来鲁冰花是紫色的（也有很多别的颜色）。可是，想要做到精确可不容易。本质上我们需要仔细辨别和认识身边的事物。这些可以来自日积月累，也可以来自 AI 识图，关键是保持兴趣和好奇心。总之想办法把宽泛的事物去精确定义，是提升文章写作的一种直接手段。

　比如本文中第一段就提到了：

山川草木、花鸟鱼虫

　这八个字里面就蕴含着无数种可能。把它们写好就得用准对应的名词，而不要写「花朵」、「鸟儿」、「游鱼」、「虫子」。每个物种都有名字，越准确越好。「海豹」都能分出「环斑海豹」、「灰海豹」；「龙鱼」还有「银龙鱼」、「金龙鱼」；「海鸥」可以分出「灰翅海鸥」、「红嘴海鸥」等等。我佩服那些对大自然里面的物种了如指掌的人，他们真的可以对写作素材顺手拈来（而我只能 Google 出几个例子填补这里)。

　再比如提到商品可以不只写类型（如「豪华跑车」、「动漫手办」），而是精确到型号（如「布加迪威龙」、「（此处有某二次元角色)」）；写地貌可以写岩石的种类；写水域都有几十个不同的汉字来形容不同的水；写吃的那就更讲究了，「春笋」都能变成「老屋后山上第三阵春雨过后刚冒出来的雷竹鲜笋」。

　好多大散文家其实都是顶尖的生活观察者，留心每种事物的名字，写起来才头头是道。我们也得向他们学习。

注入生命力

　上面说的细节大都是「看到的」，而「想到的」才是汉语文章的筋脉。说白了就是「延伸思考」或者「升华主题」。范仲淹写岳阳楼不只是写楼，而是引申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家国情怀；王勃写滕王阁序不只聊滕王阁和落霞孤鹜秋水，而是抒发怀才不遇时仍不坠青云之志的胸襟；白居易写琵琶女或杨玉环的故事当然不只是故事本身；余秋雨《道士塔》不只是写王圆箓不小心凿开了莫高窟发现了敦煌珍宝的故事，更是感慨积贫积弱的近代无力守护文化遗产的悲哀…… 没有那些后面引申出来的「感叹」，那些我们知道的名篇不可能达到同样的高度。

　这里我不想太具体说应该「感叹」或「升华」什么。客观来说，高中及以前我们的生活阅历还是挺单薄的。但走到了社会上，接触的人多了，自己的故事听来的故事也该多起来了。我们的感悟也应该变多。我的建议是不要「为赋新词强说愁」。情感或延伸的思考应该是自然流露。不同的人看到劳累的外卖员、公园里的大爷、街头篮球场的比赛等等会想到截然不同的东西。落笔之后也应该各有千秋。我们总说「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背后其实是说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各不相同。

　提升写作技巧既要着眼于描述所见的画面，也不要忘了问自己：「这东西值得我写下来，究竟是哪里触动了我？」想好以后再写字，会顺畅很多。

提纲

　「提纲」听起来很高级，其实就是草稿或者框架。

　我写议论文的话会先把所有要点写出来，每个要点一句话，放在草稿箱里。散文的话我可能会留下关键的人物对话、需着重描写的画面或场景、容易忘记的人物关系等等。比如上一篇文章《嬉皮士理发师》中，我能记住这么多对话是因为刚理完发我们去旁边一个饭馆吃饭，等菜期间我把我还能记住的语句全写在了笔记里。后面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就方便了很多。如果让我过一周再想，很多东西就记不住了，写出来的文章也会寡淡无味许多。

　文章写多了以后，我的见解是：怎么展开其实是次要的，写得全面具体才是难点。如果我觉得文章没有全面覆盖（我不知道缺啥，但是能感觉不太完整），我会一再拖延文章的发布。如果没有提纲，经常出现的情况就是写完一个观点以后脑子一片空白，然后想：「刚才我有个绝妙的观点 / 关键的思路，现在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呢。」或者是懊悔：「上次躺床上的时候想到一个绝佳的例子来印证这个观点，当时忘记写下来现在想不起来了，太亏了。」

　所以，脑子里一旦有一篇文章的想法的时候一定要开个笔记或草稿把想法记下来。在真正动笔之前，一些突发奇想的新观点或者例子，都可以加到提纲里丰富它的骨架。

把「不知道为什么」展开

　从现在开始，别开了个话题但是跟着这些句子：「不知道为什么」、「用语言没法描述」、「词穷了」等等。这样写还不如别写。试着把「为什么」展开一下；试着「用语言描述」一下；试着把词汇补上。实在不行问问 AI 学点建议也行。但是一定要把难以描述的东西描述出来。

　举个例子，@vikingmute 这条推（随便找的一条，我不认识这位网友）就是我觉得非常好的描述：

　最近写代码停用 sonnet 了，改为用 Gemini 2.5，一下感觉神清气爽，和 sonnet 自大抽风的风格相比，Gemini 就 像个性格内敛冷静但是无比专业 的程序员，再也不用担心跨越多个文件的一阵胡改，再也不需要无时无刻的添加不要乱改的 rule，像手术刀一样准确，感觉非常舒服。除了美化界面我还会偶尔切换回 3.7 让他发挥一下。

　对于文笔不佳的人，写出来的状态多半是这样：

　家人们谁懂啊！最近写代码停用 sonnet 了，改为用 Gemini 2.5。不知道为什么，Gemini 用起来就是比 Sonnet 更神清气爽，更舒服。谁用谁知道，用了就回不去了！

　反观上面一条状态，当我们多用比喻或者联想，很多形象就更跃然纸上。

　很多对作家的评论会提到：「文笔细腻入微」那就是因为他们能把别人描述不出来的东西描述得很妥帖。不要认为这个需要天赋，多练练。总有一天我们可以用文字描述我们想描述的一切。所谓「语言的边界就是思想的边界」（by 维特根斯坦）。我们把东西描绘更细致了，我们的思想也能随之拓宽。

同义词词典

　这是非常有助于提升「文采」的技巧，那就是同义词替换。把那些用滥了的词换个表述就让人眼前一亮。强烈推荐这个网站：

深言达意

　还有个网站叫万词王，也叫反向词典，好像是上面的前身。两个都能用。

　它们的作用是找同义词，或者我们可以输入「形容人很紧张」、「形容饭菜可口」、「描述森林的幽静」之类的提示。然后它能返回关联度最高的词语。这样替代掉平时写作里的大白话就会显得别具一格了。如果用词准确的话，读起来就有「不是一般人写的」的感官了。

　比如写隐居生活，搜了我才发现好多词汇可以用。比如：「岩栖谷饮」、「餐松饮涧」、「栖丘饮谷」、「丰草长林」、「屏迹」、「青云」、「漱石枕流」、「眠云卧石」、「望岫息心」等等。这不得把舞文弄墨（褒义用）效果拉满？

　现在 AI 大语言模型都能实现这些功能，但我还是喜欢去这个网站找，因为我不想被剥夺那种像是在古董店里突然淘到一件好宝贝的体验。用 AI 就像它已经把东西规整好了摆在你面前，甚至没什么选择的余地。我不喜欢。

　另外。如果见到亮眼的词汇，不但要用它，还要反复用它。总有一天它们就变成我们流畅输出的一部分了。

　除了词，还有「找句」功能，比如「描述森林的幽静」，它给我搜出了好多作者写的相关语句：

　森林终究是森林，不欢悦、不敞亮，静静地茂盛勃发，一眼望去，不知深浅。

　—— 余秋雨《行者无疆》

　竹林用寂寞、体贴、纤细的感情眷恋着阳光，再没有什么东西比得上它了。

　—— 川端康成《花未眠》

　有风，你可以欣赏它婆娑的舞容，有月，你可以欣赏窗上迷离的竹影，有雨，它给你平添一番清凄，有雪那素洁，那清劲，的却是你清寂的佳友。

　—— 曹文轩《书房的窗子》

　所以有时候去找名句就是这么简单。如果看到别人的文字特别对眼，既可以仿写也可以引用，对写作都大有裨益。

多用排比

　「排比」简单来说就是三个或以上的词语、短句、长句的并列。一般三个是「甜区」，恰到好处又不招人烦。我写文字如果写了两句相近的话，我一般会再凑出第三个。排比的段落读起来可以层层递进、像是把一幅画卷在面前摊开，景色慢慢展现给读者。这些以前语文课上的阅读理解老师也没算少教。当时我只是机械地记忆或模仿，「哦，这段用了排比的修辞手法」。而当自己真的有意识去写文字，去把排比当成工具库里的一把扳手的时候，写出一段排比的句式会觉得全身无比通畅舒服。以前做阅读理解时的点滴就一下子都串起来了。「当时只道是寻常」，原来语文课真的教了很多东西。

　排比还有个作用，是在「凑数」的过程中强制让自己思维发散。发散的目的是把自己过去经历中的节点去搜索和串联起来，把回忆中的感官放大，接收更多的细节，再落实到之上。比如，写雨景的时候，可以从哪些景物入手？又或者「形容一个房间很乱」可以有哪些切入点？写一个人「干农活很累」可以写哪些细节？等等。这些题材都可以写一个点或者一句话就搞定，但是为了凑够个排比句，我们会深挖很多，从过程来说充分锻炼了写作技巧，从结果来说，排比写出的文字就是比单薄的一句话更丰满、更有记忆点。

　我这里摘抄一些例子：

　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晃脑捋着触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回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

　—— 史铁生《我与地坛》

　这里他用了五句排比，也是相当丰富了。

　你可以抱怨上帝何以要降诸多苦难给这人间，你也可以为消灭种种苦难而奋斗，并为此享有崇高与骄傲，但只要你再多想一步你就会坠入深深的迷茫了：假如世界上没有了苦难，世界还能够存在么？要是没有愚钝，机智还有什么光荣呢？要是没了丑陋，漂亮又怎么维系自己的幸运？要是没有了恶劣和卑下，善良与高尚又将如何界定自己又如何成为美德呢？要是没有了残疾，健全会否因其司空见惯而变得腻烦和乏味呢？

　—— 同样来自史铁生《我与地坛》

　从上面也可看出，排比不一定要用在写景。论证观点的时候把观点或例子用排比的方式展现，论据就像三角形一样稳固。

　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单是周围的短短的泥墙根一带，就有无限趣味。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翻开断砖来，有时会遇见蜈蚣；还有斑蝥，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梁，便会拍的一声，从后窍喷出一阵烟雾。

　—— 鲁迅《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鲁迅在这里有三个大句，每个大句又有小排比句，这个结构写下来几行字就可以展现出一幅有趣多样的园中风景。

　这个技巧用在我们的文章里可以和上面提到的「细节」一起用。比如写树的时候，树干、树叶、树皮等的细节可以各用一个小句来描述。再比如写徒步路上的风景，那么就可以写视野左边、正前方、右边这样扫视地写，每个区域用一句话描述一下，这样整个句式结构写完，读着就能跟着脑补环绕周围的风景了。

　再从我以前写的文章《海景摄影 Workshop 之旅・行路篇・其一》里摘两句出来抛砖引玉：

　仔细看，每一条沟壑下的石头都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特征和颜色。有铁矿石被氧化后的赤红色和鲜黄色，也有硅酸盐（土）常见的卡其色，还有不知道什么岩石形成的浅藏蓝色。

　车子穿过柏树围成的隧道，穿过面朝大海房子的宁静社区，穿过盛开紫色鲜花的灌木丛，太平洋的深邃蓝色又跳入眼帘。

　排比似乎又定式但是又无所不包，多写些句子才能理解其中的快乐。用不恰当的类比，就像我解算法题的时候，用动态规划解决了一个难题一样舒服。

四字短语

　四字短语，当然也包括成语，是汉语中的一大瑰宝。老外学汉语可能不是倒在发音或者语法，而是倒在各种奇妙的四字短语前 —— 它们太多太难记了。汉语复杂的原因是历史上有无数典故竟把一个个故事全变成了四字短语来压缩信息。比如「卧冰求鲤」、「程门立雪」、「单刀赴会」。到了网络时代还有「喜大普奔」、「十动然拒」之类的词语梗。不过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经过多年的「熏陶」，我们已经接近本能地喜欢读四字词语，亲切又有节奏。那种解压缩把信息释放的感觉令心情愉悦。

　如果能用四字短语准确地压缩信息，那么文章自然看上去会「高级」很多。

　比如这句话：

每次到了超市我都会买上两三个，有时涨价了我也不会不舍得买。

　可以改成：

每次到了超市我都会买上两三个，雷打不动。

　「雷打不动」已经充分表明了决心，不但包括了「涨价」，也暗含了各种其他的阻力。四字短语在这里用来压缩信息，省事，高效。

　还有个我自己文章中例子：「想想只要再加 5 公里就是半马了，我认为跑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想想只要再加 5 公里就是半马了，我 胸有成竹。」

　如果能用并列的多个四字短语，那会给人如沐春风、乐以忘忧、含英咀华之感。

　两袖一挥，清风明月；仰天一笑，快意平生；布履一双，山河踏遍；心有明珠，山河明媚。

　—— 林清玄

　我一直在这段落里强调「四字词语」而不是成语，就是因为可能性之多，「成语」不足以概括。上面林清玄的文字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我曾有意识地用成语数个月。后面再写起来基本就是肌肉记忆，不需要特别刻意。而且用了上面说的同义词替换以后，我还顺便学了好多新的成语，简直一举多得。想到以前语文高考为了前几道选择题学了那么多成语用法、读法、纠错、病句等等，我现在还是可以自豪地说这些知识还没还回给老师。所以，不妨试试吧。像我一样一开始稍显刻意地去用，后面就是自然流露了。

写丰富的体裁和主题

　先说体裁。本文到现在一直说的是散文的写作技巧。尽管它靠近文学舞台的中央（我以为站最中央的还得是小说），然而它也只是文学世界的冰山一角。作为提升散文写作技巧的一种，我觉得应该多写写别的类型的文章。拘泥在同一个范围会让眼界变窄。写不同的东西是为了打开思路、融会贯通。

　我们知道鲁迅是因为他写过大量杂文散文名篇针砭时弊、塑造经典人物形象或剖析人性。但是鲁迅一生留下了 1000 多万字的全集。除了杂文散文，他也翻译了海量的外文作品。他还在学术上有很高的成就，比如写过《中国小说史略》等；泰戈尔虽以诗闻名遐迩，但是他也写小说、戏剧剧本、游记（约等于散文）等等；海明威写小说之前是新闻记者……

　类似的案例很多。从「作家」到「文学家」，主要原因就是涉猎的范围变广了。写不同的体裁就像锻剑时候从不同方向去捶打。总有一天写作技巧仿佛「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什么东西都能信手拈来，但又字字珠玑。

　一个人若以写字为乐，甚至为文字奉献一生，那么散文就不该是唯一聚焦的点。翻看我自己的时间线，我写过教程、年度总结、做饭、生活习惯、个人发展成长、旅游攻略等等和「散文」不着边的内容，它们体裁都非常不一样，需要的写作手法也不一样，相对散文更直白一些。可写到现在，我没有后悔浪费时间写这么多「不那么需要写作技巧」的文章。以跑步类比，写别的东西就像慢跑堆跑量，而散文就像一次认真规划的高强度跑，而高强度跑期间过程释放的都是平时日积月累的能量和进步。文字的根都是相连的。

　上面提倡的是「多写散文体裁以外的文章」，回到散文本身，我也觉得应该多写不同的主题、调性的文章。就比如我们不能一直写山川草木，写多了真的容易疲劳。也别一直写节奏明快、旋律高昂欢乐的文章，别一直写阴沉忧郁、伤春悲秋的文章，别一直写人物对话、身边轶事…… 反正就是什么都可以写，但是别只写一个主题。大部分作家在被评论的时候都有一个「风格标签」，然而翻开他们的文集，其实真的写什么都有。那些风格标签可能就只局限于某几篇名作。

　最后补一句，这个可能也很个人化。或许有人喜欢一直写某种类型，那些无妨，写多了也能成为这个细分方向的大师，没什么不好。

长短句

　唐诗都已经是一座高峰了，宋代的人怎么能突破这种体裁，让文字更加生动或者更富韵律和节奏呢？他们把长短句发扬光大了，自成一派，后谓之曰：「宋词」。长句信息量大，奠定基础，而突然来一句短的，就好似书法中有力的起笔或收笔，画龙点睛。

　让我们来看看辛弃疾的《稼轩长短句》，《破阵子》：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两句七言跟一句五言。又有韵律，又有收放自如的美感。

　苏轼的《江城子》：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前一句交代故事线，后两句各三个字，意象就已经充满了读者的想象画面中。实在是妙。

　宋词名篇太多了，而当代的也可以从汪曾祺（又搬出来了）的散文里学到一些，下面出自《故乡的食物》一文：

　家乡的端午，很多风俗和外地一样。系百索子。五色的丝线拧成小绳，系在手腕上。丝线是掉色的，洗脸时沾了水，手腕上就印得红一道绿一道的。做香角子。丝线缠成小粽子，里头装了香面，一个一个串起来，挂在帐钩上。贴五毒。红纸剪成五毒，贴在门坎上。贴符。这符是城隍庙送来的。

　「系百索子」、「做香角子」、「贴五毒」、「贴符」，一个句子短到只有谓语和宾语。这样的写法当年语文老师可是不认账的（或许是太高级了吧），但是这整段话读起来就有了起伏和节奏的变化。一直这样长短交替就像把诗词的神融进了散文中，仿佛会激活我们中文读者的某根神经（当然外语也是同理的），读着颇有节奏。

　这一点放在自己的写作中可能不好一气呵成写出来。曲线救国的一个方法是，写完全文开始审稿的时候看看哪些句子可以缩成短的。尤其是特长的句子，中间手动加标点打断一下、某些意象完整的概念单独拎出来等等。这样就不完全是长句子了。

　当然，也不能全是短句子，试过就知道那像是「东施效颦」，没有一定水平是很难 只用短句 撑起一篇文章的。如果可以，或许应该称为「诗人」。

幽默感

　幽默感这玩意真的有些靠个人天赋，或者可能这个不是天赋，而是人性格使然。很多人就是能写出「戏很多」的幽默文字。网上就从来不缺幽默段子，能写出这些段子的还是有点功夫的。举例：

你连世界都没有观过，哪来的世界观？—— 韩寒电影《后会无期》

他是个不懂装懂的人；她，是个懂了也装不懂的人。

刚刚被邻居举报扰民了，因为我穷的叮当响。

别和蠢人争论，他们会把你拉到和他们一个水平线上，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Mark Twain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辛弃疾（原文好像不是看起来这么中二的意思）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司机一滴酒，亲人两行泪。—— 白居易 + 酒驾警告标语

　写幽默段子可能还没这么难，而写一整篇文字都很幽默还是有点难的（一个例子：《经历痔疮手术是种怎样的体验？ - 梁边妖的回答 - 知乎》）。如果真的可以，那应该去写脱口秀文本，而不是博客文章。所以我们退而求其次，如果能在平淡的文字之中点缀一些幽默段子，就算非常成功了。但不要为了写幽默段子而写，一定要和文章主旨一脉相承。

　虽然我非常偶尔地会写出一两句幽默的话或段子，但很遗憾我也无法总结提升文字幽默感的方法。如果哪天你在别的地方读到让人会心一笑的文字，不妨去品味一下它是怎么被写出来的，前后都是什么铺垫。或许有一天就能化为己用。

引用名句

　人类本质是复读机。复读一下别人的好句子，用在自己文章里也不是坏事。我偏爱引用唐诗宋词，因为它们总是能用很短又对仗工整的文字、富有韵律地把情和景描绘得细致入微。这种高度浓缩的文学精华绝对可以为文采「添砖加瓦」。

　有很多古诗名句放到现在现代社会的场景也都还是适用的。比如：

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白居易。用来写旧金山的夜景也不错啊。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苏轼。在 Hiking 的时候非常常用。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苏轼。看到排洪渠里的绿头鸭的时候可以用上。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张养浩。嗯…… 啥时候都能用上。

　怎么记得用哪句呢？这个首先就需要多读多记了。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我们学过的古诗已经汗牛充栋了，只引用那里面的就已绰绰有余。如果还想找更多，我倒是推荐古文岛。按作者、按季节、主题等等都有大量的名句可以引用。比如和大自然有关的，陶渊明、王维的就很好；要有哲理的，直接点进苏轼的「名句」；写风花雪月，古文岛都有对应的标签可以找。

　虽然前面说要「多读多记」，但我没有太刻意去背诵语文课本以外的名句，有时候见过几次就能记住了，也不需要记住整篇诗词。就比如很多人都引用过纳兰性德这句「当时只道是寻常」，他们能引用，我当然也行，反正也好记。我有个技能点，就是可以看着景色有时候自动能想到一句契合的古诗。我把这个归结于和上面「四字短语」一样的方法 —— 熟能生巧。

　最后我也不建议疯狂引用。一篇散文里引用个三四句撑死了。我们还是得回归自己的原创性。我很少引用现代文或者所谓的名人名言，除非我要对它们进行评论。这些就是个人偏好了。不必拘泥于我这一小节里说的话。

少点总结

　这个仅针对散文而言。

　我们学写议论文的时语文老师会教育说要按「总 —— 分 —— 总」的结构来写。每段第一句先放出结论，然后展开论述，最后加一句「总之」、「总结来看」、「所以」…… 等等来把整段话来总结一下。

　而我的观点是，散文不要加最后那句总结。散文就是要散，每段过后让它发散一些挺好的。总结句会让读者观感从散文变成了读一篇报告一样，体感会大打折扣。

　想象一下朱自清的《背影》。如果作者写完他父亲去买橘子的过程，后面加一句「这就是我父亲去买橘子的时候令人泪目的样子」，那简直大煞风景，也就不可能入选语文教材了。

　有时候连段落开头那段「总」也不需要写。我读过很多散文，下一段直接和上一段末尾都能直接连起来。没必要加一句话总领全段。

　至于文章最后要不要加个总结段落就看个人喜好了。我认为是加上总结也会有种变成议论文的观感，可我总是忍不住加。如果散文里记录的是一个有顺序的时间线故事，我觉得最后就点到为止，留一个让人回味的结尾，而不要总结这整个故事，或者画蛇添足加一句「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弊大于利。

　对于博客文章，最后一个小节有时候是留给和读者互动的，比如「这就是我 XXXX 的经历，如果你也经历类似的事情会有什么感觉呢？」或者「你有没有类似的经历呢？」。这是我以前习惯的结尾方式，但现在互动越来越少，我逐渐发现这方面的需求在下降。很多人在 IM 上跟我说：「你博客怎么最近不更新了？」但是他们通常又不留下评论。这才是大家看博客文章的常态：看完，不评论。所以，本质上不需要加最后那段「互动式结尾」，毕竟如果有一天写作水平上去了，人也不得「矜持」一点？🌝

观察与脑补

　Instagram 上面有很多喜欢画画的人会即兴作画，他们在车站等车、机场等行李、喝咖啡消磨时光……等等的时候喜欢把自己眼前的事物素描或草稿画下来。同样的事情用文字也可以做。这里有两个方面，一个是观察，另一个是脑补。

　「观察」和前文的「细节」对应。从宏观到细微，再从细微回到宏观，从一个主体切换到另一个，从近的看到远的等等。比如在车站或机场候车可以看到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穿着能体现他们的身份或文化认同或即将参与的活动等等。我们也不用去搭讪，只观察他们就好。我自己会把这个当成是刷社交媒体累了以后的一种「写作」练习。摄影师需要观察构图来锻炼眼力，而直接观察人或景可以既可增加写作素材又可锻炼写作水平。

　观察之后下一步是脑补。脑补有两个含义。第一层是浅显的，就是怎么 用文字 来描述眼前的场景。就是如果真的落实到纸上、博客里，文字应该怎么组织，而不是表面上的「我看到了什么」。打字速度总是跟不上思考的，所以只需在脑子里过一遍，不需要写下来。这个和心里想的内容应该是不一样的。

　随便举个例，我们看到的画面（心里想的）是这样的：

那个坐在登机口前的妹子一直盯着眼前的笔记本电脑，非常专注。

　脑补后的文字是这样的：

熙熙攘攘的登机口前有一位安静的女生，她穿着深蓝色修身牛仔裤和彩色条纹的毛衣，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度数似乎不深。她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下两颗门牙夹着左手拇指指甲。她似乎屏着呼吸，周围这个纷繁吵闹的世界与她无关。

　就这样 20 秒就可以补出一个人物形象了。尽量用文字去细致地描绘所见，甚至句与句之间不需要有逻辑关系，这种锻炼试多了就知道，真香。这些脑补的文字没有记录，但是会打通某些神经元连接，反正以后还能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脑子里。到时候即是「下笔如有神」。

　哦，这段话是不是有点眼熟？这不就是前面「细节」一节里的「看图写话」吗？对的，只不过这个不用写，不用管逻辑关系，不用管文采。主打一个多快好省。一个人物或场景看腻了就看另一个，反正也是在无聊的等待中。但是不管是真实写下文字还是脑补，两者都是提升写作水平的良方。

　第二层脑补的含义是预测后面会发生的故事。这个可能就不是散文范畴了，而是故事写作了。比如上面的「安静的女生」，她屏幕里是论文还是图片、是视频剪辑还是工作任务？不同的想象可以引出不同的后续。我这个能力并不强，没法补出一个有趣的故事。但很多善于写故事的人可以看到眼前的一个人物形象就编出一篇短篇小说的脉络。可以是讽刺，可以是悬疑，也可以是幽默，反正他们很厉害。大家有空也不妨试试能不能编出一个小故事。

反刍 —— 反复读自己写的文字

　我喜欢反复读以前写的文章。除了找回回忆以外，从写作角度我既能找找错别字，也可看出自己的进步。更重要的是，知道了以前有些文字为什么写得不好，为什么写得好。「文不加点」（一气呵成、不加修改）是很难的，大部分作家也是在反刍中推敲文字才定稿的。

　所以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作品足够严肃，那就应该不断精进修改，读者读了舒服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自己满意。先提高标准，再按标准执行。

　题外话：10 年前我也写过另一篇文章《写作文风的修养》提到了我在写作方面的自我约束。也算是对本文的补充吧。

检查逻辑

　散文虽然可以写得「俱怀逸兴壮思飞」，但不代表可以忽略逻辑和前后文之间的关系。我常犯的毛病就是把想说的东西一股脑先写下来，洋洋洒洒。但回头审稿的时候总是会皱眉头，「这段话放这跟前后没关系啊」、「这个结论根本没法用前面的话支撑」、「这句子描述的东西太武断了，经不起推敲」。在审稿时我总是心怀愧疚地删掉一些我的个人感悟（私货）来达到句子、句式、逻辑上的统一。长痛不如短痛，长远来看，利大于弊。

　还有一点因人而异的，就是用 AI 或者 SaaS 工具（比如秘塔写作猫）来改文字和润色。我明确知道它们可以让文章读着更通顺，但我可能比较 Old School，不喜欢用它们，那会让我的文字失去风格（如果有的话）。

改错别字和标点

　大家都是输入法写的，不管是拼音还是五笔，错字都很常见。这个没什么好说的，看到一个就改一个。我倒是可以接受用 SaaS 改这个，就是比较懒，我喜欢自己反刍阅读的时候再纠错。

　标点误用可能会比较隐蔽。无非是该用句号的地方用了逗号或反过来。读着大家也都知道意思，但还是「有则改之」。

精炼语言

　这个用比喻来说就是 DotA 里面的「补刀」（我不玩，但是听过这概念）。它就是基本功的一部分。不管有多强的大局观、战略规划，但是到执行层面还得给每个小兵补好刀，拿到经验才能买装备。同理，文字精炼就像雕一尊佛像，大体完工了可还要给细节再雕琢一番。

　什么叫「精炼」？能用更短的语句表达的内容就别用长的，避免啰嗦。现在不是写语文作文要求 800 字的时候，没必要凑字数。

　这里面就有好多例子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可能 / 大概」
「有的时候」➡️「有时候」➡️「有时」
「我认为」、「我觉得」、「私以为」这种都可以考虑去掉了。读者读到的文字默认下都是「你的想法」，加不加这个语句意义不大。

　还有，少用「的」、「得」、「地」，如果有办法省掉这三个助词那就省。文章读起来乏味程度会下降很多，也更容易「养」出自己的写作风格。

　我自己文章中可以找到很多我曾经修改过的：

原文：树皮上布满了休眠的苔藓。
- ➡️ 树皮上布者斑驳的休眠苔藓。 把「的」稍微挪一个位置读起来就没那么平铺。甚至可以彻底把「的」去掉：「休眠苔藓斑驳在树皮上」。
原文：施肥对盆栽健康是必不可少的。
- ➡️ 施肥对盆栽健康必不可少。
原文：有一个老哥很快地从后面超过了我。
- ➡️ 有一个老哥很快超过了我。(「从后面」其实是废话；「地」可有可无，可以拿掉。)
原文：感觉还不错。
- ➡️ 感觉佳、不赖、得劲。「感觉还不错」这种表述写过太多了。不能说它错，但是可以引入一些变化读起来有些节奏。
原文：我也觉得应该多写不同的主题。
- ➡️ 我提倡多写不同的主题。 两个字就能替代「也觉得应该」。

　我十年前的文章可能比较「浮」，就是想到哪写到哪，思路跳脱。现在我没有年轻时候那么激昂或情绪化了，偏稳重多一些。原因一方面是人在变化，而另一方面是我自己积累了太多文字修改编辑的经验，对文字的要求变高了。这反而限制了我写出那些跳脱的话语。这可能是也是博客十年的小变化吧。

删掉信息熵低的话

　这个比上面的「精炼语言」更抽象一些，它不是文字修改，而是信息的提炼。

　「有的人很喜欢，有的人却讨厌 / 觉得无聊」一句话把两拨人都囊括了，其实信息熵极低，「等于没说」。这句话用「评论两极化」、「褒贬不一」或者「莫衷一是」就可以概括。

　还有一些常识，不必写出。比如：

众所周知，短视频已经成为很多人生活着不可或缺的部分。

随着科技的进步，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显著提高。

团队合作是成功的关键。

　这些都是「正确的废话」，删掉并不影响文章主旨。如果非得写，一定要变得具体。例如：

当今短视频蚕食着人们生活中的零碎时间。手指不断上划 ~~变成了一种难以改掉的习惯~~ 已是积习难改。

科技日新月异，我们家里也多了很多智能化的元素，声控灯、光控窗帘、扫地机器人等等让生活充满便利。

A 负责了 X，B 用幽默来鼓舞士气，C 统筹全局、高效调度，完美的团队配合让他们成功拿下比赛的冠军。

　我自己是经常犯这个毛病，写很多无关主旨的内容，没信息量。审稿的时候多的时候一次能删掉大半个段落。但是别不舍得，少则是多。

学校里学到的技巧

　下面这些词或许大家会很熟悉：开门见山，承上启下，首尾呼应，总结全文，升华主题…… 还有各种修辞手法（参考维基百科词条）：比喻、拟人、排比、夸张、借代、通感、双关、顶真…… 这些都是我们九年义务教育语文课程里分析文章、阅读理解的教过的东西。我在这里也介绍了其中几种我觉得靠谱的。如果想深究写作提升，不妨把以前的语文课上的知识都捡回来，并尝试用在写作里。

　说实话大部分文字就是自然流露，在没注意到修辞的时候就已经用上了，刻意用修辞的时候是很少的。这是我个人体会，但是我不确定在初入写作的初期，我或者其他人会不会有刻意去用某种修辞来造句。

　都写到这个话题了大家也该猜到我已经「江郎才尽」了。这篇文章也很长了，就写到这吧。如开头第一句话所述，「如何提升写作」我打算就只在博客里留这么一篇，如果以后还有新的我会标明日期写在文末。

写作服务于生活

　最最后，我一直没说的，也是显而易见的。写作水平只是皮囊。而我们的生活经历、幻想、关系、推理等等，才是文字的主角、骨肉。

　好好生活、拥抱生活、热爱生活自然就有数不清的题材可以写，写作水平自己会提高。这可能是我写博客十年最深的体会了。

　祝大家都写出自己满意的文字，讲出动人的故事。

嬉皮士理发师

LanternD — Thu, 18 Jul 2024 19 +0000

我遇见一位「嬉皮士」理发师的经历。

　👆题注：理发师本人根本不长这样，也不这样穿着，所以应该不会有人联想到他本人。

　我不常去外面理发。来美国以后我只去过大概四次理发店。这次是我第五次去，和第四次是同一个理发师。

　第四次理发的时候我们对话浮于表面。理发师闷着头剪，我漫无目的地盯着镜子里的长发被悉数剃短，跟我留了两年多长发道别（长发的故事见之前的日志《长发一年半载》）。

　这次理发我也没抱很高的期待：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剪个和上次差不多的发型，就是这样。

　理发师叫 L，长得有点像我一朋友（一句没有信息量的话），说话风格也像。他反戴着一顶鸭舌帽，帽子边缘露出几缕卷发。身上还有一些烟味。没有顾客的时候他会在理发店门外抽烟，因为我走进理发店前他就和同事在抽烟聊天。

　鉴于这是洗剪吹一条龙。我也没想太多。跟着流程和我的期待一起让时间按预定的方式流逝。

　洗完头我在镜子前坐下。吹干头发，交代完要求后，L 一顿娴熟的操作剪完了后面、左侧、右侧。我们的对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聚焦在头发本身。那里长一点，这块整体短一点之类的。

　顶部修了一阵以后他说：「你这刘海好像有点短啊。」我说：「是啊，之前长长了就自己剪了一下，不然扎我眼睛。」于是他开始在有限的长度范围内修出他想要的效果，时不时停下来三秒钟看看，就像一位园丁仔细打理灌木丛的形状。

　他突然说：「还是年轻的时候有追求；现在遇到不太在意发型的客户，随便剪完就拉倒了。我看到你对发型的要求是比较高的，那我就得认真对待一下。」我心里一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因为我心里想的是：「我对发型真的没有太高要求，剪短、得体就行。」他接着说：「理发真是一门投入产出比低的活，从来没做过这样难的工作。」我也没啥好回复的，就顺着问：「为啥啊？」

　「年轻的时候一定要把造型和设计追求到极致。你刘海之前被剪短了，我就得从不同的地方一点点抠头发出来，让它看起来自然。」

　然后他好像开始刹不住车了，思绪涌动：「就处理你刘海的这个过程，我都能写得出一篇文章。你看这一撮头发，真是每根都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把它们往这边偏的话，你看那里有一个旋，会让头发往另一边偏。我只能从别的地方把头发修剪一下把刘海加厚一些，这样才能保持完整。」

　我还是没想好该怎么接话，甚至有点不爽。因为头发是个啥样在一开始就定了，只能围绕本身的设定做文章，虽然我把刘海剪短了，但起码也有过眉毛的长度。况且刘海的造型我也没到 L 这般追求细节处理的程度 —— 是个刘海就行。

　我说：「你对细节处理的要求还挺赞啊。你还挺适合去当理发培训的呢，把这种态度传承下去。」

　「培训…… 要是再早十年可能可以，现在我都一把年纪了（好像他提到过只是不到四十），我现在就想着什么时候退休算了。」

　我说：「是吗？我也想过哪天我就辞职，然后去徒步，上班的生活天天重复，还是步道上爽啊，风景好，远离人烟。你知道有一条步道可以从美国和墨西哥的边境一直走到加拿大边境吗？我就想去走那条路。」我说的是太平洋屋脊步道（PCT）。

　「徒步？我可去过太多地方了。北上广深，云南西藏，中国都快被我走了一遍了。」

　我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理发师还有过这种经历。我惊讶地问道：「啊？你是走路还是骑车还是摩托啊？」他说：「什么都试过了，你能想到的各种交通方式，到处走，走南闯北。」

　「后来我在墨西哥带了一段时间，我好怀念在那里奔放的人们。」

　我找了空档回他一句：「墨西哥离这是挺近啊。你去了这么多地方，有拍些照片吗？」

　他说：「我去了那么多地方，但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我：「为什么呢？是你不喜欢那里的自然风景吗？还是不喜欢人文？」

　他：「我到了那些地方，我觉得拍照这件事好无聊。我选择只把那些场景和经历记在脑子里。」

　（我还没意识到他已经把话匣子打开了）

　他又突然说：「我好怀念墨西哥的时候和那里的女孩相处的时光，她们热烈奔放。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问：「那种热烈奔放的感觉是文化导致的吗？还是她们有什么独特的魅力？因为美国以南在我印象里就是开朗乐观、能歌善舞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回他。

　他说：「我也说不清，我游荡过在世界各地…… 我记得，在伊斯坦布尔（啊，对，他从墨西哥一下跳到了土耳其）的一个广场边上，凌晨四点，我站在那里，左边的街道上站着一排妓女，什么样的都有，甚至还有变性的。我前面有人演奏和跳舞。那时候有一个老头跑过来，抱了我一下。那一切都是那么浪漫…… 那种感觉只有文字才能写下来吧。说是说不清楚的。」

　我听着他的描述，如果放在七八年前，我一定会认为他遇到了奇葩的事，而我眼前是另一个奇葩。但是现在的我竟能有些共鸣，我可以想象那幅场景下换作是我也会有相似的感觉。因为在美国这个民族的熔炉里呆久了，很多事情也就见怪不怪了。浪漫不在于高雅或低俗，仅仅是生命力的绽放和彰显就已经足够了。

　而此刻他的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在剪头发上了。因为有几次他用双指撩起一缕头发往外拉，基本就已经到底了，然后右手再划两下剪刀，象征性地剪一下，然后不断重复这个动作，每次就剪掉个一两毫米。他显然更想迫不及待跟我分享他的旅行经历。

　到了某个时刻，我和他心照不宣地认为：「这个头应该是剪完了吧。」然后进入洗头的环节。正常这个环节有另外的服务员负责，理发师就在那等着然后把头发吹干就行。可是 L 似乎坐不住，他在我旁边的另一个洗头的座椅上坐下来，双手还有些局促不安的感觉。我还纳闷他是要来帮我洗头还是咋地。他双眼直勾勾地俯视着我，又开始分享他的旅行经历。如果我躺着的时候平白无故眼睛一瞟就看到一双略带深邃的双眼俯视着我，我肯定感到瘆人，但是他是来倾诉的，我并不感到冒犯。我还是欢迎听到故事的，不然哪来的这篇文章呢。

　他说：「我曾经去云南呆了一年，我就给钱房子的主人，钱不多，就让他给块地休息，互不打扰。我和房主说，如果饭做好了，别太麻烦，你怎么喂你们的狗你就怎么喂我就行。」

　他的描述栩栩如生。这时候，一个嬉皮士的形象已经在我脑中有了雏形。

　他说：「我在一家人里吃到了诺邓火腿。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火腿。那一刻我也觉得自己是和这个世界是有连接的，温暖是可以传递的。」后面他又碎碎念地加了些许细节。

　洗完头我坐在椅子上等他吹干。

　我问：「哥们你经历也太丰富了。没有想过写下来吗？」我已经被他的信息量给轰炸了。不知道他下一个冒出来的地方又会是哪里，但毫无疑问，他真是个有故事的人。

　他说：「我试过，但是这些文字不会有人看的。」

　我说：「那不会，只要你发出来，最后留下来的都是欣赏你的文字和故事的。而且只要你坚持写，或许就能越写越好了呢。」

　他并没有直接接我的话，我好像也已经适应了我们各说各话。如果旁边有人听到我们的对话会觉得这是鸡同鸭讲，但我自认为能够共鸣他说的一切。他的思绪又跳到了另一个地方，他道：「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不存在浪漫主义了。麦昆在他死前那个演出里，他对台下那些奢侈品集团的高层，比如香奈儿的总裁之类的，说：『你们不配看我的表演』。你知道那一幕对我有多震撼！在麦昆死后，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浪漫主义也一起死了。」

　（原谅我当时并不认识麦昆，也不知道那个故事。后来 ChatGPT 告诉我，麦昆并没有说「你们不配看我的表演」这句话，只是他的表演折射出了这种态度。）

　他继续说：「我觉得家庭、爱情、事业这些东西，都是统治阶级才能拥有的东西。非统治阶级，能追求一样就不错了。」

　我并不确定他对「统治阶级」的定义，也只能找补一下，说：「那不见得，这就像围城一样，你可能看到他们获得了爱情事业，但是那些东西就那么存粹吗，可能凑近了看也是一地鸡毛。」

　「可能你说的也没错。」

　我说：「人也不需要面面俱到才能幸福，人生是有多个维度的。家庭、事业都只是维度之一。一个人可能在五六个维度里有天赋或成家，但是另外三四个可能一般，但是只要能发挥好特长，自然就能追求幸福，也掩盖那些不足，那人也一样还是立体丰富的一个人。」

　吹风机打开，噪音大到阻断了我们的交流。风吹了十几秒。

　他突然把电吹风关停，说：「以前我不爽的时候经常和老板闹矛盾，他对我指指点点，我就怼回去。现在我可就不管那么多了，剪了头发给我发工资就行。」

　吹风机又打开，风小了一档。

　他继续说：「说起来也可笑。现在的我竟然会憧憬一个大房子，有个大窗，阳光照进来很温暖的感觉。年轻时候的我是绝对不可能这么想的。当我有这个想法之后，我一回想都觉得羞耻。」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因为对嬉皮士来说，反主流文化才是他们的本色。这些物质上富足的生活对他们来说，是一座豪华的监狱，住进去就不再随心所欲。

　风继续吹。

　他说：「我持一些悲观的态度，我觉得，现在的中国好多东西都在冲突的对立。人们没有真正地去坦诚地交流自己的想法，放下自己的偏见，而是什么东西都在吵个对错。你觉得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这一个大问题抛给我，一下升高到了一个新高度。我也没想到能扯到政治和社会。我想了会，说：「可能是经济发展太快，城市化进程太快吧。你想，现在的三代人之间可能想法和意识形态都有可能完全不一样。有的人他们和爷爷辈的想法的差距可能要比他们和父母之间想法的差距还要小呢。」

　他嘟哝道：「城市化进程太快」，然后若有所思。

　我说：「如果你有时间也可以去了解一下社会学啊，比如网上的公开课（我本来想说让他修一个社会学的学位，但是想到好像不现实，就换了个说法），了解一下他们的研究方法。这样你可以带入自己的观察和发现，得到相应的结论。」我显然是做 Research 的灵魂回光返照了，说完之后感觉我的建议不合时宜。一个以神秘和灵性的眼光看世界的人，哪能忍受坐在一个固定地方查资料整理数据的行为？

　他说：「我不要，社会学什么的，那都是统治阶级才能研究的东西。我自认为自己是非统治阶级，可干不了这个。」

　我说：「那不一定，做学问的方法应该是普适的，方法不依赖具体的人和阶级，关键是用它来寻找问题的真相，给你的问题一个答案。」

　他沉默了一一会。然后提醒我：「头发已经干了」。

　我继续说：「要是有机会你还是把你的故事写下来啊，总会有人看的。」

　我们一起走向收银台。

　我说：「你别看现在流行拍视频，短视频之类的。我自己也会写一些东西。我觉得文字是永远不过时的。」但我忍住了向 L 推销我博客的冲动。

　他有些触动，说：「是啊，文字永远不会过时。书也相互关联，看到一本书能发现另一本」。

　我说：「是啊，或者有些书评里也会介绍有很多相关联的书。」

　「对对对。」

　我手上机械地完成付款的动作，脑子里却在想这个对话会怎样结束。

　我说：「有的人 Ta 不适合当作家，但是 Ta 适合写评论。很多评论也都很精彩。」

　他说：「你说的没错。即使是作家，也有很大的不同。比如有的人就写他出生长大的那一小块地方的事情写得好。别的就一般。」

　我说：「对啊，那是他们熟悉的一些，那些风土人情。恰好这也是大家希望看到的。不了解的人可能会有些好奇或者抱着猎奇的心态。」

　我们各说各的见解。他说：「还有一些作家，倾尽一生只是在书里挖了一个很深的陷阱，让大家往里跳……」

　我并不知道他说的是哪本书，但我说：「对啊，作家真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呢。」

　那就是对话的末尾了。我结了帐，脚已经到了理发店的门口了。我和他道别：「咱下次再聊吧。」他什么也不说，只是朝我点点头。

　我竟然用了「再聊」，可我原本的目的是理发呢。

　小芒一直在结账处等我。听到我们在聊读书和写作，感叹一句：「你们也太能聊了！」

　走出门，我对小芒说：「这老哥就是中国版的嬉皮士啊」。我这两天正好在看张诺娅写的步道回忆录和《嬉皮士与精英之路》。这位理发师 L 真的就是中国版的嬉皮士。他年轻的时候在到处流浪，根本不在意世俗或者主流文化的眼光。他从不接受这些眼光的审视。漂泊到一个地方一后沉下了心，静住一段时间，反对他眼中「统治阶级」的条条框框，但是年纪大一些以后又觉得，抗争或反对又像是没有用的，陷入一种不甘的妥协之中。但是我也在他有些深邃的眼中发现，他依然热爱文学，热爱这个世界，他的浪漫主义还没有消失殆尽。他骨子里是一位艺术家。

　我也在思考他这样的经历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们的人生经历很不一样，从事的工作很不一样，表层的认知体系也不一样。但我徒步的种种经历让我对他这种「流浪」，至少是心灵上的流浪，会感同身受。

　陈奕迅的《单车》中有一句歌词「茫茫人生 / 好像荒野」。成长在城市中的我曾经不知道荒野的滋味。在相对「野」的乡下老家我也知道人类文明依旧触手可及。当我真正开始徒步，走到土路步道上，我也开始明白什么是人生为什么像荒野。路途漫漫也匆匆。要么自己一个人闯出一些名堂，一切只能靠自己和手边仅有的工具；要么和爱人结伴同行，一起闯荡在这个世界上，依然是靠手边鲜有的几样东西。不管是锦衣玉食、灯红酒绿，还是复杂的公式、冗长的Paper，或是人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都只是白驹过隙，它们都是人生道路边上的风景。要往前走还是得靠自己的双腿。幸福若是水，那么一定是浸透在一条用「无聊」和「痛苦」编织成的毛巾之中的。用力拧，幸福才能被挤出来。徒步或流浪，只是不计其数的挤出幸福的方式中，更具有深刻记忆或者故事的一种。

　和他不到一小时的对话也是我思维的一种放逐。在湾区这种人类多样性不高的地方，「老中」（华人）之间，尤其是本是陌生人之间，默认的对话是非常表层的，无非是世俗上的职场股票房子票子。他就像电影《Soul（心灵奇旅）》里面的那个路边的拿着招牌跳着舞招揽生意的老哥一样，他的思绪驾驶着 Spiritual 的帆船，在另一个平时世界里呼风唤雨。和他的对话仿佛瞬间把我推进一个剧院，舞台上是光怪陆离的一幕幕。变化之快让我差点无心招架。我很久没有和陌生人有过这样深刻而有趣的对话了，所以我竟有种酣畅淋漓之感。

　我当然现在做不到他这样能放低姿态地肆意流浪，随遇而安，乞食为生，我也暂时不想活在像他那样的精神或物质状态中，但我还是敬佩他的决定，赋予他更宽的生命历程。生命不在长短，而在体验丰度。他毫无疑问做到了。若有一天我真的踏上 PCT，我的身体定将徘徊在疲惫和苟且之间，但我觉得我的心灵会被放逐得无比自由。

　他或许也可庆幸最终自己仍有一份手艺，能够满足基本的物质所需。我希望他幸福，在「退休」以后还能追求自己曾经尝试追求的一切。说不定哪天我能看到他写的博客或出版的书。

夹竹桃：四面体

LanternD — Thu, 20 Jun 2024 20 +0000

探究夹竹桃和四面体之间的关系。

　在我的后院，可以看见窗外有两株树，一株是夹竹桃，还有一株也是夹竹桃。

　不知上面这句话是否看着眼熟。它原文出自鲁迅的散文诗《秋夜》（1924 年）。

　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鲁迅

　这句话读着很耐人寻味。它杂糅了「哲理属性」和「废话属性」，就有了更多复杂的情感，还透着一丝的幽默感。把这两棵树分开说，说明即使是同一个物种，个体之间也不必然存在联系，它们独自长大，各不相同。鲁迅大可以写：「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枣树。」但他没有这么做。后面看似冗余的描述却是引发人们思考的诱饵。

　上面这段话并不是语文阅读理解或者凑这篇文章的篇幅，而是这段描述其实也是我对夹竹桃印象的一种投射。关于这点后面再展开。

　后院的两株夹竹桃都有一定年份的，两棵树都有四五米高。本该是灌木的夹竹桃现在已经变成了乔木的感觉。它们接近根部的地方也有碗口粗了。仔细数数这每一大株夹竹桃都由很多株独立的茎干组成，一簇盘札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看不清它们在地下到底是不是连着。之前的落叶也悉数堆积在枝干的分叉处或者它周围的地上，再被打理干净之前显得非常凌乱。

　刚搬进来住的时候，我们对夹竹桃一无所知。鉴定品种只是住了两个多月以后的无心之举。事实上，夹竹桃在湾区是非常常见的绿化灌木。比如冬天我去 Palisades 滑雪的时候，沿着 I-680 高速经过那座收费的桥来到旧金山湾的北边就能看到一整排的夹竹桃（比如这个 Google 街景）。平时在路边也能看到连城一片的夹竹桃。夹竹桃耐旱耐贫瘠，不用打理就能开出很好的花朵，所以在湾区这种夏季少雨的地方很受欢迎。

　夹竹桃在我刚确认出名字的那段时间我还经常叫错，把它叫做「竹夹桃」。小芒同学会及时地纠正我：「是夹竹桃，不是竹夹桃。」百科说它：「茎部像竹，花朵像桃，因而为名。」我心里还给自己找补，平时说的「肉夹馍」不就是「馍夹肉」嘛；又或是本该是「猫熊」而最后变成「熊猫」。那「夹杂着竹和桃」和「竹夹杂着桃」，不也算一回事？如果植物的命名可以随意，那应该开头的语句该变成：「在我的后院，可以看见窗外有两株树，一株是 夹竹桃 ，还有一株是 竹夹桃 。」这样即可充分实现「矛盾的对立和统一」。再说错了五遍以后，我的认知终于还是收敛到了正确的名字 ——「夹竹桃」。

第一个面

　从我第一眼看到这两株夹竹桃我就对它们没有好感。因为一种令人生厌的虫子 —— 蚜虫。蚜虫有黑色的、黄色的还有绿色的。这三者中由数黄色的最恶心，而夹竹桃上长的正是黄色蚜虫（Aphis nerii）。蚜虫很笨，也爬得很慢。但是它们的策略是繁殖多。这些蚜虫密密麻麻地堆在树枝的尖端，那里是新芽冒出和花苞待放的地方。但是凑近一看身体便是一阵恶寒。密集恐惧症看了这场景都要昏厥。这也不是一小块区域的问题，而是一整棵树的问题。每个枝头的尖端，不管是嫩叶、新叶、花苞还是嫩绿的枝条，都趴着蚜虫。

　蚜虫把嘴直接镶进了夹竹桃的茎叶，而腹部却挂在外面。仔细看的话它们有时候会有规律地一起摆动它们的腹部，形成一小阵黄色的波浪，像是大快朵颐之后的得瑟，放佛在说：「看到我这鲜艳的腹部了吗，那可是我努力从树上吸出来的美味！」。看过成片蚜虫一起扭动身姿的画面就知道这种生物有多恶趣味。

　蚜虫也不是一天变多的。一开始搬进来的时候每个枝头只能看到零星的几个，但是隔一段时间去看就「日新月异」，每次多一堆，它们确实太能生了。蚜虫只在夹竹桃上也就算了，偏偏它们中有一些能分化出翅膀，进入飞翔模式，然后落在我们养在盆里的几株月季上。春末初夏的月季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都用来供给最新鲜的枝条，那里也正是带翅膀蚜虫们心心念念的美食。被蚜虫驻留过的月季枝条，在清除了蚜虫之后也能看到后来长出来的枝条并不那么正常，总是带着变形或者褶皱。

　我讨厌蚜虫，「恨屋及乌」，当然逐渐地也就开始讨厌夹竹桃。被叮过的月季变了形，但是夹竹桃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新长出的枝条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看起来茁壮挺拔。奇怪的是，夹竹桃对虫子寄生没什么反应的特性反而让我对它的好感更低了，就像是被人欺负了却不还手一样。蚜虫泛滥，仿佛就是《星际争霸》里面虫族的大本营。虫子在那里增长繁殖，它们的地盘在地图上逐渐扩张，产出源源不断的新虫子。看不到的叶子背面还不知道藏着多少蚜虫卵正准备孵化……

希望你不是密集恐惧症患者

　根据我散步时候的观察，整个小区里也有四五株不同人家的夹竹桃，但是那些上面就没有蚜虫。所以想必蚜虫也已经在此「浸淫」多年，颇具规模了。如果非要比个高下的话，左边的夹竹桃蚜虫就少得多，长势也更好。右边的那株就是惨淡的光景。所以，同样一个物种的不同个体之间的参差是相当大的。这也是文章开头能说「一株是夹竹桃，另一株也是夹竹桃」的原因了。

　它们的过往已不得而知，我也没有深究的欲望。如果要向未来投去目光的话，我想精力还是应该放在怎么除虫上。

　今年六月的时候，救星来了。它披着红色的外衣，也偶尔有白色和黑色点缀其上。它用健步穿行在交错的枝条上，如果它面前恰好是一只黄色的蚜虫，它就会驻足屏息，将蚜虫用力抬起，一口口吃掉。它就是瓢虫 —— 蚜虫的天敌。瓢虫吃蚜虫天经地义，蚜虫进化出来的策略是早点出现，趁瓢虫还没大规模繁殖的时候它们就先行一步，完成生命周期。瓢虫来了后即使像是被韭菜一样割掉一茬，蚜虫也能保持优势，第二年继续爆发。即便如此，我还是对瓢虫感恩戴德。没有它们我还真的对蚜虫没啥办法。喷水喷药都只是治标不治本。瓢虫来了以后也繁殖挺快。多的时候每隔几十厘米就能发现一只瓢虫。

　在我看到瓢虫之后一周多，树上的蚜虫明显少了很多。我心里也就舒畅了不少，至少走过夹竹桃的时候不用那么担心衣服或者头发刮蹭到树枝会带下几只蚜虫了。

第二个面

　蚜虫是夹竹桃的一个面，好养活是它的第二个面。这点前面已经提到过。夹竹桃本来就产自地中海区域，在湾区这种气候里当然也是如鱼得水。上面也提到，由于耐旱耐贫瘠，它在绿化中被广泛种植。在我们搬进来住之后，这两棵树我们就没管过，灌溉的水管也没在它们那停留。我们被密集蚜虫支配的恐惧也让我们懒得单独给它浇水。可是它俩就是活的贼好。换个角度看，它们可能也早已「安居落户」，园艺上叫「Established」，就是指它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气候，这个土地，周围的房屋、荫蔽等等，可以完全靠天吃饭，不再需要人为干预。这样倒也好，因为我确实不想靠近这两株夹竹桃。

　园艺上总是这样费劲。前期的投入不可或缺，只有等植株都稳定扎根以后才能放心地欣赏它，打理它，或者收获果实和花朵。但是在那之前那些繁重的劳动确是不得不积极投入的。这一点我也在之前的《菜园见习与沉思录·其一》里提到过。不过繁重的「栽树」劳动已经被前任屋主们搞定了。我只需要作为后人「乘凉」即可。

第三个面

　作为「乘凉」的一部分 —— 后院的夹竹桃在六月盛开了。在它开了之后我才理解为什么它能招人喜欢了。

盛开的夹竹桃花

　别的花，如桃李杏，可能三朵两朵点缀在枝头，或者在早春新枝还未抽青的时候枝头挂满花，羞涩、令人垂怜。而夹竹桃则反其道而行之：（粉）红花配绿叶，繁盛、张扬、飒爽、风姿绰约，正如地中海边奔放的舞女。

　我还知道一些花，它们总是在日落以后悄然闭合，第二天迎着朝阳再次盛开，比如雏菊、金盏花、杜威丸（多肉）。而夹竹桃则选择站在它们的对立面，管它什么温度、湿度，管它有没有太阳，永远热烈盛开就对了。从绽开到凋零，夹竹桃花都是昂扬之姿态。

　我们开车快到家还没到的一小段路上就能看到四五米高的粉红色花朵在绿叶衬托下像天际线摇曳在湛蓝的画布上。每次小芒都会感慨：「夹竹桃开的也太盛了！」那花的密度让我想起杜甫的诗。诗云：「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夹竹桃成片的粉花确实就像是在燃烧一般，燃得炽烈，燃得干脆，燃得浓郁。一阵微风拂过，摇曳的红花就像奔腾的火焰。

　走进看盛开的夹竹桃更能感受到它的热情。花朵之繁盛简直铺满眼眶。粉花用它们绽开的身子仿佛努力要把绿叶藏在身后，生怕绿色的反差让它的姿色减个几分。掏出手机随时一拍总能得到一张红色和绿色密铺出来的照片。高饱和度是这里的关键字，红花、绿叶、蓝天，都是那么艳丽、抓人眼球。夹竹桃在我们和邻居之间架起一道美丽的花墙。

　「外面的月亮更圆」、「Grass is always greener on the other side」。夹竹桃不只有这一种颜色的花。我们在外面还看到了典雅的白花、柔媚正红的花，听说还有黄色的。家里这两株粉红配绿的当然就是自然界最常见的组合，常见也就显得美中带着点俗艳。我和小芒还是不禁感慨：「还是白的更好看！」白配绿也是 MSU 的配色，不种一棵白花竹夹桃哪对得起我们 Spartans 的身份？

第四个面

　我们也想种一棵开白花的夹竹桃，但是在我认识到它名字，看到它百科介绍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和它无缘了。

　百科云：

　夹竹桃夹竹桃含有剧毒，是最毒的植物之一…… 含有夹竹桃苷，这是一种强心苷，能作用于心脏…… 单一叶片所含毒素就能让婴儿致命。对动物而言，致死量低至每公斤体重 0.5 毫克。

　是的，它的毒素让人望而却步，不但树叶有毒、花有毒、根茎果实有毒，就连干掉的树枝也要很长时间降解，焚烧干枯的枝叶产生的烟雾也是有毒的，简直堪比带刺的仙人掌，碰也碰不得。

　不巧的是，看到查询百科的时候正是我看这两棵树（还不知道是夹竹桃的时候）不顺眼，给它一通乱剪之后。不爽原因有二，其一是它在我身高高度内长得过于茂密，让后院的空间变得狭窄拥挤，其二原因就是上面提到过的蚜虫。我可不想每次路过都碰到黄色的小害虫。当我知道它有这样的剧毒，我庆幸至少我当时戴了手套穿着长袖（我在后院的常规装束），但是也免不了之后用肥皂水一通洗。虽说毒素主要靠食用才会对人产生影响，但就怕手上不小心沾了一点然后误打误撞吃什么东西的时候也一同服下。当然，我现在还活着，说明我的防范措施还是足够到位。

　唉，谁能想到这美丽的花后面竟隐藏着这样黑暗的一面！夹竹桃就像美杜莎一样，多看它一眼可能就要石化；又如希腊神话中塞壬一般，用天籁的歌声吸引水手接近，但是靠近的结果就是船只触礁，水手坠入深渊。如果说「勿忘我」勾起人们的思念情结，那知道夹竹桃之毒的真相后我只能把它当作「勿碰我」了。

　有一次和小芒在后院欣赏夹竹桃，她看完以后抖了抖身子说：「噫，快走了，有毒的。」我也有类似的感悟。有一天我做梦，梦见我的后院走。突然夹竹桃周围和地上冒起来黑色的烟雾，萦绕在夹竹桃周围，就像一些武侠电视剧里面瘴气的那种特效，形成一个结界，一看就是不能接近的。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夹竹桃的毒性已经深刻在我脑海中。

　不但平时不能接近，看到夹竹桃落叶飘到旁边植物的花盆中也得小心把它们撇开，生怕毒素渗透到土壤里又被植物吸收掉了。不然吃个蓝莓树莓啥的还得担心中毒。这种小心翼翼提防它的感觉长期看也是一种心理负担。

　剧毒笼罩之下，花开得再盛也是「笑里藏刀」了。

　这么有毒的东西，为什么它还是在园艺里被广泛种植呢？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小芒问过我，我问过 ChatGPT… 简单来说就是毒素被摄入的概率比较低，只要避免儿童不小心误食就好。其他时候修剪移栽等场合就做好防护装备即可。反过来，因为好养活，花开得美，种在人不常靠近的地方就可以得到很好的美化效果。这也是为什么总是能在公路两边看到它们的原因了 —— 那些地方人一般也不去。

　总之，种在自己家后院确实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如果可以选那我肯定还是种果树。

四面体

　骰子有六个面，夹竹桃有四个面。

　哲学里有「矛盾的对立统一」，夹竹桃就是四个独立的维度上对立统一。它能适应不良的生长环境，却成为蚜虫的繁殖大本营；它能开出惊艳世间的花朵，却身藏剧毒。它是阿喀琉斯，但却有令人叹息的「脚跟」（缺点）。花开得很盛，近看却一地鸡毛。

　后院长了两棵好养活、花开得好、长满蚜虫、身含剧毒的树，也不知福多还是祸多了。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我也不能把它们砍了，那就唯有和福祸一起共生了，这也是人生的基本面。

广角镜头下的夹竹桃

冷雨夜的自由行

LanternD — Thu, 29 Feb 2024 23 +0000

一个仅有一点奇妙的夜晚驾驶见闻。

　今年是个闰年。2 月 29 号是 4 年一次的「节日」。

　原本我计划当晚开车到 Tahoe 睡一晚，第二天滑雪，但是无奈这个周末整个 Sierra Nevada（内华达山脉）遭遇了极强的降雪外加强风，一天能下一米厚的雪的那种，属于雪场直接停运的强度。然后一看天气这么糟糕，只能望「粉」兴叹了。

　要去 Tahoe 这种远门的话，白天必做的事情就是把车的电充到 100%。但是锂电池本身的特性决定了，平时不出远门的话尽量让电池电量在 80-90%，这样可以延长电池寿命。所以实际情况就是我按部就班地白天的时候把电充到了 100%，但是去不了远门以后，心理作用下我想把电用掉一点，比如到 93% 之类的，这样过夜以后对电池长期损害可能要小一些。

　说走就走，什么路最耗电呢，当然是高速了。我吃完晚饭后休息片刻就直接把车开上了 101 高速。101 高速是湾区西南侧半岛的主干道高速，北可达旧金山（其实可以开到 Oregon），南到洛杉矶。

　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可是高速上依旧是车马匆匆，下班的人们还没有回到家，有的地方甚至堵到车辆静止。堵车这事多少会让人心里有点烦躁，而我今天就不一样了。他们都急着回家，而我一点也不急，晚饭后的时间我都是自由支配的。他们堵着的时候或许也不会想到旁边有辆车竟然无所事事到来凭添堵车的程度。

　我没有设任何目的地，没有设置任何导航。有路我就继续前进，反正高速可以说是没有尽头，想掉头也很简单。我意识到，开车这么久，我很少会漫无目的地驾驶。平时出门总会有个想要到达的地方，近如两条街外的商店，远则是山里的滑雪场。而这种自由而新鲜的感觉多少还是让我有点茫然。我机械地跟着前面的车，一边放空大脑，听着歌。

　我就这样无拘无束地开在 101 上。

　出发前我把车上的音乐调成了 Backstreet Boys and Similar Artists。那些中学时期常听的旋律又回到耳边。BSB 的《Drowning》，Westlife 的《Swear It Again》，Taylor Swift 的《Style》，BSB 的《I Want It That Way》，A.J. McLean 的《Boy and a Man》…… 简单的情歌配懒得运转的大脑，一切都把躺平贯彻到极致。

　湾区只有两个季节，旱季和雨季。雨季甚短，也就显得特别。这晚也就恰逢大雨未央时的毛毛雨。湿漉漉的路面倒映出前面车尾灯留下的红印，像是黑色油画布上被潦草两笔画出的笔触，末尾还有藕断丝连的颜料。如果把视野内的车都算进来，那就像是一排舞动的火焰，红中透一点点黄，映着一颗颗奔赴温暖的家的心。零星的雨点和前面车扬起的水汽轻轻地扑在玻璃上，世界逐渐模糊，然后又被雨刷顷刻扫尽，还原它原本的面貌。我们不需要看得很清楚也无妨驾驶。或许人生也是这样，有道是「难得糊涂」。或许我们就该或真或假地在人生道路上前进。

　我本不知道该在哪个口下高速。但是离 San Jose Downtown 不远的时候再次形成的一大波堵车让我漫无目的的心绪回到了最开始的目标 —— 我是来耗电的，不是来耗时间的。堵车不正是电车省电的驾驶区间吗？所以我还是得想办法把速度提起来。下高速就变成了唯一的选择。在一个我从来没下过的高速口，我把方向盘向右打了。

　匝道尽头我又不得不面临选择，左转还是右转呢？左边的路灯更亮，于是我开始左倾（不是那个「左倾」）。前方是一片居民区样的房子。San Jose 这边的街区很有意思，甚至美国很多大城市也有这个特征，就是所谓的「好区」和「坏区」往往只有一个街区或者一条街之隔。前进了不到两公里的范围内，两边的景色在高级大房子和普通小破房直接来回切换。偶尔在十字路口能看到一些小商店，有的路口就看着高级一些，有些看着就像发展中国家的县城路口。

　那个墙上一排大字「Lighthouse」后面是个什么样的商店或机构？「South Bay Sports Training」里面是什么 Sports？在这个资讯发达的时代，这些是动动手指就能搜到的信息，但是我决定不去寻觅。它们在我窗外闪现，留在我脑海里变成一幅胶片样的幻影，勾起一点好奇心又像褪去后的浪潮一样消失，这是仅属于此晚的际遇。我要做的只是像冥想里面说的，允许它们的发生，接受它们的出现，不做任何预设。

　人们聚在一起交谈，人们坐在商店外橱窗边缘抽烟，人们的剪影映衬在冒着蒸汽白烟之间，人们匆匆地过马路…… 美国夜晚的街头通常人不多，也有人将夜晚的下城区形容为「危险」，但是有着车子庇护下，我到还是看到了一些只属于湾区的烟火气。拉丁裔聚居区总会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气质，不同于人们形容的「危险」。

　高速固然耗电更快，但是在 Local 街区间穿行却让人看到很多不在之前生命经历中的多样性。我来到我从来不会来的地方，我看到预设中我会看到的光影，我拐过未来也不会变得更熟悉的转角，我看到许多无比适合街拍摄影的光影和角度…… 耗电是没高速这么快，但是体验却一点不少。

　电量已经从 100 掉到 96 了，如果算上回程，电量应该差不多该到一个不太影响电池健康的区间了。于是我决定拐回高速回程。快上高速的时候我还看到一个夜里还发着光的教堂（叫 Five Wounds Portuguese National Parish）。它面前地砖湿润后倒影着被灯光照亮的正外立面，让它高耸的身影又延伸了一截。怪不得西方喜欢修高高的教堂，在一排小平房之中有一座高耸的建筑确实有神圣之感，真让人心生敬畏。用它作为「浪子回头」的地标真是个好选择。

　回程有了目的地，感觉立马变了。目标明确以后我的驾驶自然又更专注了一些。不久之后我就到家了。

　这就是我在闰年多出来这一天「秉烛夜游」的真・自由行的经历。我感到自由，我感到平静，我感到繁纷，我感到参差。

　一句歌词结尾：「世界比你想象中朦胧。」—— 王菲《人间》

长发一年半载

LanternD — Mon, 04 Dec 2023 15 +0000

我留了好长时间的头发。这种事一辈子我可能只会做一次，那我有什么心得体会呢？

心理变化

　事情开始于 2022 年第二季度。当时头发有点长（大约 8-10 公分？）。而我的头发比较直，不处理的话经常贴头皮，然后很不爽。索性我就烫了个头，冷烫，自己在家弄的。因为药水味道大，被 小芒同学 （从这以后，MS 昵称改成这个了）嫌弃了几天。头发确实稍微蓬松了一点，效果一般般，但是减少了头部的整体护理工作量。

　烫完头过了一个月，本该到了理发的时候。可是我一想，这头刚烫完的就给剪了，是不是有点可惜啊。于是干脆留长点吧。

　留了 12 公分以后我决定再留多点看看它能变成啥样。于是我就一再推迟理发的时机，头发也就越来越长。过了一个长度以后开始变得理所当然。后来我就放任不管了。到现在已经一年半了吧。

　头发长了却是和我的初衷违背的。头发短的时候洗完澡随便用浴巾抹一下就让它自然晾干就好了。可是头发长了就每次都得吹干才行。我就像给自己戴上了一副镣铐，但是我又不想解开。

　再后来，我不得不开始买长发护理产品：先是发带，有细的有粗的，可以参考一些网球运动员的那种。后来再长一点，不得不开始用发箍，就是一个有弹性的金属，把所有头发都拨到后面去，这样不会挡我的视线。最后，头发长到一定程度了，可以弄出一个辫子了，我开始购入头绳。头绳应该就是最终状态了，多长的头发都兜得住。

　头发越来越长以后护理的时间精力成本让我实在是疲于应付，终于在 11 月（上个月）我剃掉了侧面和后面一部分长发（剃到底那种）。这让我舒服了不少。这之后我就开始写下了这篇日志的草稿。

感想

　以下想到啥写啥。姑且每个段落就当一条微博看吧。

　男生留长发长发在国内并不多见（数量可能不少，但比例低），但在国外并不罕见（数量和比例都高），比如我的一男同事头发都到腰了。没人会因为你的头发长度评头论足，比如强制要求你剪短。我记得初中的时候学校规定男生均不得留长发，说是方便管理。长的必须剪短才能回学校。这或许有一定道理，但这种规定给大部分男生可能都加了一种思想钢印：「留长发的都是不良少年」。在这次留长发前，我的头发一般不多于 10 公分。虽然这思想钢印被打破了，但是我以后应该也不会留长发了，有时候确实挺酷的，但是我可是不想再维护它了。

　一次和我妈视频聊天，她说：「你奶奶看见了肯定说你是个小流氓！」我说：「我已经不小了，可能要算老流氓了。」我妈大笑。全靠山高皇帝远，爸妈在碎碎念了几个月「头发怎么还不去剪」之后好像也接受了我的这一形象，不再有任何评论。人们对不熟悉的事物总是会敬而远之或尝试干预，但一旦习惯了又会全盘接受。

　我的头发并不是纯黑色，黑中带黄（深亚麻色？），甚至短发的时候在光照下也能看出来，长发以后显而易见。以前在亲戚朋友眼中这叫「营养不良」，现在感觉都是天（基因）注定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从来没染过发，但我现在已经不再为头发黑不黑发愁了。上一段提到「人们对不熟悉的事物总是会敬而远之或尝试干预，但一旦习惯了又会全盘接受。」这个放我身上也适用。在国外看多了各种颜色的头发，现在就算有人染个彩虹七色的头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有段时间我问小芒最多的问题：「你的脸不痒吗？」每次有几根头发没有扎好在我眼前晃荡的时候，我的脸就会很痒，然后就会心烦。当进行花园里的劳动的时候更甚，两手脏脏的，也不能捋头发，也不能重新扎起来，一撮头发就在眼前晃来晃去，烦的不行。女生头发默认就很长，似乎她们只要札个辫子就能解决这个问题。至于刘海，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我还没专门留过。解决脸痒的方法也有，一个是带个帽子，一个是搞点发蜡，让头发固定住。我一般采用前者。

　以前我从来不用护发素，现在变成必须用护发素。以前觉得，护发素就像洗不干净一样，谁会买这玩意。现在：真香。搞几次对照组就会发现，用了护发素以后头发打结的频率会大大下降。以前看到洗发水广告里面各种美女头发非常柔顺反光的效果，放一把梳子能一直滑到底，我一直以为是假的。但我头发长了自己试了一下，其实不难做出来，但是必须得用护发素，连我的头发都可以；反过来，只用洗发水虽然可以去油，但会导致头发干枯打结，梳一下虽然不打结但是会看起来很没有光泽。

　长发是真的难护理。流程复杂，除了洗澡的时间增加（洗发水护发素的时间），洗完还得至少 5 分钟吹干。每天都这样就会累积用掉很多时间。而我的洗澡频率不得不下降至两天一次（之前是每天都洗）。同时有时候不得不变成晚上洗澡（之前是早上起床后），因为第二天起床时间不够。曾经我想跑步想运动就直接出门开整，现在我得安排好，比如只有当晚要洗澡才是合适的运动时机。

　身为男生，在我体验过长发以后，想对其他男士们说一下：你们可能不知道短发是怎样一种 Privilege。男生短发洗完澡随便擦一下轻度护理就能直接出门其实是一种很好的体验。维护头发太麻烦了（上面吐槽过了）。我理解了女生的一部分痛苦，比如不想洗头的时候却不得不花时间洗头。又比如常见的现象：女生出门时间长，洗澡洗漱护肤护理时间巨长 —— 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在头发这件事上还是得多体谅一下女生们。她们每天顶着需要一直维护的长发其实是一种时间负债，日积月累下来其实是很可观的。

　关于小芒同学的心理变化。最开始她说：你像个女的；过了一段时间我的胡子也变得很长，她说：留着长发也挺不错的。经过了这么多年她已经见过了我各种奇怪的发型和不同长度的头发，手机里存着我各种奇葩的造型的照片。她现在的想法是，男生发型最好不太短也不能太长。

　梳头发时候头发被揪到还是挺疼的，可能会导致部分头发掉下来。这样应该对毛囊不太好吧？有时候用手捋头发就会卡到。如果要避免头发打结，我研究出了两种策略：一种是定时剪掉一看就不太行了的发梢，尤其是经常和衣物接触的部分；第二种是用上小芒同学推荐的，自己也在用的梳子，一个叫 Tangle Teezer 的牌子（🔗 Amazon）。它对打结的缓解非常给力。

　就算用了护发素，距离上次洗头时间长了头发自己也会莫名其妙打结，这好像是不可避免的生理规律。大概就是毛囊能支撑的营养是有限的，加上环境因素影响，头发上的鳞片就会起来，摩擦力增加。好像只能靠规律洗头和补充营养解决。这些都是我短发时候不曾触碰过的体验。

　长发可能不会导致脱发，但是会有显著的脱发的错觉。因为洗完澡后浴缸出水口会有一把头发，它们的根数应该没有很多，但是聚在一起就触目惊心。还有一个原因是，短发的时候掉了就掉了，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是长发掉了以后会和别的头发纠缠在一起，没有真的和头发分离开。只有洗澡的时候才会分离开。这样导致洗澡的时候看着掉了很多。反正目前观察，长发和秃顶没有关联，至少长发这久我还没有秃顶的趋势。

　长发的发型变得非常灵活：什么高丸子头、低丸子头、辫子等等，甚至直接披着也行。它们可以很容易弄出来，配合帽子、发胶发蜡又是很多不一样的造型。我对外形设计本身不是很感冒，但是这些选项确实让我整出了很多不一样的形象，至少走在路上不像是个常见的戴眼镜的理工男了。

　我的工牌是我刚入职的时候留的一个平头类似的发型，没有胡子，面带微笑。有时候工牌放在桌上，同事不小心看到。他们的反应：「看看你刚入职的照片，就像刚从学校走进公司的学生，你现在变化可真大啊！」（他们说得对），「上次你说你快剪头发了，现在还下不去手吗？」（是的，还没下手）

　每次和朋友吃饭，快一个月没见过之后他们每次都感叹，「你的头发怎么越来越长了！」然后掏出手机拍照。再到后来他们也不拍了，认为我应该就是这个形象了。或许我再剪短他们才会惊讶吧。

　我没发过本人人和长发照片在任何社交媒体，这是一张照片证明我真的留了长发。而且这是正面，不是背面 —— 是的，我也没剪过刘海，就由它们随便野蛮生长。我也没有刻意把后面的头发往前拨，它就是这么长。为什么好像上面顺滑一些而下面卷一些？因为长期扎辫子让它们变形了。

长发的我

　长发会被当成女生吗？其实不会。有一次去打羽毛球，看到一位场上的球友，只有背影，但是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我和我朋友聊天，「你觉得那是男生还是女生？」。他直接回：「那家伙，肯定是男的啊，这身材比例，这腿…… 女生能练成这样？」所以，我们的生长发育的过程其实已经决定了，男生女生一般会有不同的身体构造。不是特例的话看背影都能区分开。如果想继续维持男性气概，建议留多点胡子，再加强上半身肌肉训练。个人感觉长发配胡子还是很有个性的。这样洗完澡刚吹完头发还能问一下小芒：「你看这像不像基努・里维斯」？